十月末，青溪鎮的冬天，終究是在霜降這天，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。

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，推開院門，最先到的是沁骨的涼。草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晶瑩剔，像撒了一把碎鑽，腳輕輕踩上去，便響起細碎的嘎吱聲，是獨屬於深秋初冬的聲響。村頭的春水河上，飄着一層淡淡的薄霧，朦朦朧朧地裹住河面，遠遠去，倒像是河對岸人家生了爐火，正燒着一壺熱水，氤氳出滿河的溫。

河岸那排桂花樹，終究是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，禿禿的枝幹疏疏朗朗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，沒了往日的馥郁芬芳，卻多了幾分沉靜的風骨。這些樹，是青溪鎮幾代人的念想，每一棵都連着一個悉的人。

最靠岸邊的那棵最老，是姑姥姥親手栽下的，樹榦糙皸裂，深一道淺一道的紋路，縱橫錯，像極了姑姥姥生前臉上布滿的皺紋，寫滿了歲月的滄桑。挨着它的是媽媽種的樹，樹皮尚且，只是澤深了幾分，了青，多了沉穩。婉清姨和國秀姨的兩棵樹一般高矮，並肩立在河邊，枝椏微微相靠，像極了平日里形影不離的兩姐妹，安靜又親昵。艾琳的那棵樹，早些年被風雨吹得歪了子，靠着一木勉強支撐，歪歪扭扭的，卻依舊倔強地紮在土裡，頑強地活着。阿木的樹長得最是壯實，樹榦筆直拔，枝椏舒展，像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小夥子，滿是生機。而小月的那棵最小，樹榦細細弱弱，才到林念雲的腰際，看着弱不風，卻也直直地立着，不肯彎腰。

眾樹之中，林念雲最偏的，是名春水的那棵。它的樹榦已有腰，樹冠舒展，即便落盡了葉子，枝幹依舊拔有力，像一把收攏的大傘，穩穩地立在河邊，守着這方水土。霜降一到，便該給它纏上稻草，抵寒冬的風霜了。

林念雲早早搬了木梯，扛着一捆今年新收的稻草來到樹下。金黃的稻草還帶着的味道和淡淡的稻香，乾燥又。架好梯子，慢慢爬上去，一圈一圈，仔細地往春水的樹榦上纏繞稻草。指尖過糙的樹皮，作輕又認真，一圈着一圈，纏得實細，生怕進一寒風。纏到一半時，木梯忽然輕輕晃了晃，子一傾，下意識地抱住樹榦，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
“姐！梯子不穩！”連忙出聲呼喊。

林晚正收拾着院子，聞聲立刻快步跑過來，雙手牢牢扶住梯腳，聲音里滿是擔憂：“小心點，慢些，別慌。”

有了林晚的支撐，林念雲漸漸穩住心神，繼續手上的作。纏到樹頂時，手臂已然夠不着，便踮起腳尖，微微探着子，將最後幾縷稻草牢牢塞進隙里，直到整棵樹榦都被金黃的稻草嚴嚴實實地包裹住，才慢慢爬下梯子。

往後退了幾步，靜靜看着眼前的春水樹。裹上一層金黃稻草的樹榦，在灰濛濛的天下，像一個披蓑、默默守護土地的老農夫，質樸又溫暖。“好看嗎？”轉頭看向邊的林晚，眼裡閃着細碎的。

林晚着樹，笑着點頭：“好看，像給樹穿上了一件嶄新的暖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用的可是今年的新稻草。”林念雲角揚起淺淺的笑意，眼裡滿是珍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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