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蓉:請叫我黃軍師_(十九)利州雅間:檀燼香殘日西斜 亂緒暗生影綽綽(1)
(場景:利州城西沁香茶館,午後。日頭偏西,褪去了午時的灼人熱浪,投下的影也和了幾分。青石板路蒸騰起的暑氣漸漸消散,蟬鳴也弱了聲勢,只剩幾聲有氣無力的聒噪。茶館早已清場,樓下桌椅倒扣,地上掃得乾乾淨淨,連半點茶漬都不見,唯有檐角的風鈴偶爾晃出幾聲脆響,在空曠的廳堂里盪開又消散。樓上靜悄悄的,只最裡頭的雅間還着些許人聲,斷斷續續,被窗欞篩過,碎了幾縷模糊的音影。)
雅間的門閂早已上,山水屏風依舊立在當中,只是上頭的檀香燃得只剩半截,裊裊青煙淡了許多,縈繞在樑柱間,帶着幾分慵懶的滯。屏風後的夾層里,厚錦墊吸走了所有細碎的響,唯有琉璃嵌牆映進來的,隨着日頭西移,漸漸染上了一層暖黃,將郭靖與小龍的影,暈得有些朦朧。
小龍依舊靠在郭靖懷裡,方才那陣窘的熱意還沒完全褪去,臉頰依舊泛着淡淡的,素白的手指攥着他的襟,指尖微微發。不敢再湊到琉璃前去看,卻又忍不住豎起耳朵,聽着外間的靜。
呂文德的呼吸聲重得厲害,像是扯着破舊的風箱,一聲接着一聲,混着黃蓉似有若無的輕笑,落在耳中,竟比午時的蟬鳴還要擾人。小龍的心怦怦跳着,像是揣了只兔子,能覺到郭靖放在腰間的手,帶着沉穩的溫度,一下一下,輕輕拍着的背,像是在安,又像是在抑着什麼。
外間的衫挲聲漸漸低了,取而代之的是呂文德抑的悶哼,還有黃蓉帶着幾分戲謔的低語,字句零碎,卻偏生能鑽耳中。小龍的臉更燙了,把腦袋埋得更深,着郭靖的膛,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卻覺得那心跳聲,似乎也比平日里快了幾分。
郭靖垂眸看着懷中人泛紅的耳尖,結輕輕滾了一下。他的手掌覆在小龍的發頂,指尖劃過順的青,心裡五味雜陳。黃蓉說這是治病的法子,能解龍兒與師姐的宮寒之症,他信黃蓉的智計,卻看着眼前這景,只覺得口堵得慌。
屏風外,呂文德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,帶着幾分失控的急迫,又被黃蓉一聲輕叱了下去,低低的,化作了一聲含糊的嗚咽。檐角的風鈴又響了,叮鈴——叮鈴——,和着雅間里的細碎人聲,纏纏綿綿,織了一張不風的網,將這午後的茶館,罩得嚴嚴實實,連半點風,都不進來。
慢慢地夾層里也傳出了一些聲音。起初是小龍抑不住的輕,混着細若蚊蚋的嚶嚀,被郭靖低啞的息裹着,藏在厚錦墊的絨絨紋理里。後來那聲音漸漸清晰,有攥襟時布料的撕扯聲,有郭靖掌心挲過脊背的沙沙聲,還有兩人纏時,難掩的、帶着意的低語。外兩的聲音相輝映,像兩把燃得旺的火,一明一暗地舐着空氣,連檐下飄過的風,都被烘得滾燙。這兩的聲音一直持續到日頭西落,將天邊的雲霞染了一片燒紅的橘,才漸漸低了下去,散在檀香餘燼的氣息里。
當夾層外面的聲音平息之後,夾層里還在繼續。黃蓉理了理鬢邊散的髮,手推了推癱在椅上的呂文德,聲音帶着幾分慵懶的沙啞:“今日辛苦你了,先走吧。”呂文德着氣,手撐着扶手慢慢坐直子,臉上還帶着未褪的紅,聞言咧一笑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這辛苦,我倒盼着天天都有呢。”黃蓉聞言,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把,啐道:“的你。快回去吧!這會兒不尷尬了?一會靖哥哥該出來了!”呂文德一聽“靖哥哥”三個字,像是被踩了尾的貓,渾一激靈,方才的旖旎心思瞬間散了個乾淨,八尺多的板生生了一截,忙不迭地攏起衫,慌慌張張地朝着雅間門口挪去,連腳步都帶着幾分踉蹌。
呂文德走後,黃蓉緩了一陣,靠在屏風上閉目凝神,指尖輕輕敲着扶手,仔細回憶古籍里所載煉化法門的每一個字句,生怕錯了半點關鍵。日頭漸漸沉到了屋檐後頭,天邊的橘紅慢慢褪了淺紫,夾層里的靜也終於徹底平息下來。
黃蓉這才清了清嗓子,隔着夾層的暗門揚聲道:“靖哥哥,你收拾一下先出來,我和龍兒說一下煉化之法,這才是最後的關鍵之。”
暗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郭靖低着頭走了出來,臉頰還帶着未散的熱意,眼神裡帶着幾分複雜的局促,不敢去看黃蓉的眼睛,只訥訥地立在一旁,抬手理了理皺的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