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八章 臨行夜話

靈背山的夜，與外界不同。

沒有星月，天穹是永恆昏黃的殼紋路，散發著和而恆定的微。負碑殿的石窗出去，遠山廓如蟄伏的巨脊背，沉默地承載着這片古老天地。夜風穿過殿宇廊柱，帶着地脈深溢出的潤水汽與淡淡土腥，偶爾夾雜幾聲不知名夜鳥的啼鳴——那是背山特有的、形如玄的“負山鳥”，翅羽堅如石，鳴聲低沉如大地嘆息。

崔三藤推開靜室石門時，吳道正站在窗前。

他換了乾淨利落的深青勁裝，外罩一件靈弟子常見的短褐罩衫，腰間束着玄腰帶，掛着那枚從不離的古樸律師印鑒——明面上的份，暗地裡的責任，都在這小小的印信之上。他背對着門，形拔如松，卻又因傷勢未愈出幾分清瘦。昏黃天落在他側臉，勾勒出明晰的下頜線與微抿的，那雙總是沉着如深潭的眼，此刻正着東方——那是東海的方向。

“道哥。”崔三藤輕聲喚道，端着紅泥小爐走進來。爐上燉着陶罐，罐口氤氳着白蒸汽，濃郁的葯香混合著某種清冽的草木氣息，瞬間盈滿石室。

吳道回，眼中深沉的緒收斂，化為溫和：“三藤。這麼晚，怎還不歇息？”

“守碑長老下午送來幾味‘海淵草’和‘定神珊瑚’，說是對抵深海寒、固守心神有奇效。我配了些老山參和雪蓮芯，熬了這罐‘定魂湯’。”崔三藤將小爐放在石桌，掀開陶罐蓋子，用木勺輕輕攪，“明日便要啟程，今夜需得將神魂狀態調整到最佳。東海那‘永寂黑霧’，最蝕人心志。”

說話時，作嫻自然，眉眼低垂，專註着罐中湯藥的火候。眉心那點蓮印在蒸汽氤氳中泛着溫潤澤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，被室暖意熏得微微捲曲。此刻的，不像執掌一族的薩滿家主，倒像是尋常人家為遠行丈夫細心打點行裝的妻子。

吳道走到桌邊坐下，靜靜看着。迴四世，容幾度更改，可這低眉熬藥時的神態，這總將他安危置於首位的習慣，卻從未變過。第三世林夏，是個江南水鄉的草藥醫，也是這般在昏黃油燈下，為他熬煮驅寒湯藥。那一世他們相遇於微末，相伴不過十載，卻因替他擋下一道煞咒而損了基，早早離世。臨終前握着他的手說：“下一世，我還找你。”

“三藤。”吳道忽然開口。

“嗯？”崔三藤抬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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