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三藤凝視他片刻，忽然問：“道哥，你可還記得第三世時，我們在庭湖邊遇到的那隻‘瘴癘妖蛟’？”

吳道眸微：“記得。彼時我初悟‘醫字秘·驅瘟’，尚不純。是你以‘薩滿凈舞’引湖心月華，調和，方為我創造契機，一舉驅散妖蛟周毒瘴。”

“那時你問我，何以能引月華。”崔三藤微微一笑，指尖在桌面輕輕劃過，一縷極淡的、帶着草木清氣的銀白痕一閃而逝，“薩滿之道，講究‘通調和’。通天地自然萬之靈，調和五行生剋之序。那‘永寂黑霧’再凶，也是‘存在’的一種，是‘淵墟’法則侵蝕現世的‘不協之音’。魔染強在污染扭曲，而我們要做的，或許不是地‘驅散’，而是找到那黑霧與現世法則之間的‘罅隙’，以調和之力，疏導出‘一線生機’。”

吳道眼中芒大亮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山醫命相卜五門，講究‘觀勢’‘辨機’‘定策’‘施為’。”崔三藤續道，“薩滿之，則重‘靈’‘通意’‘調和’‘共濟’。此次東海，我二人合力，或可嘗試——以你五門秘察黑霧法則破綻與龍宮殘存地脈靈樞，以我薩滿靈覺通其中可能尚存的一‘自然靈’或‘龍魂執念’，尋到最薄弱，再以你新悟的‘調和疏導’之道，開闢路徑。”

頓了頓，眉宇間閃過銳：“就如同……為一棵被蟲蛀蝕的古樹治病。並非將樹連拔起，而是找到蟲，引出蛀蟲，再以藥石滋養，助其自愈。”

吳道久久不語，只是看着崔三藤。昏黃線下，眸清亮堅定，角微揚，帶着幾分屬於薩滿家主的從容智慧，更有歷經迴不改的赤誠勇毅。這一刻，他彷彿又看到了庭月下翩翩起舞的醫林夏，看到了長白雪山之巔持鼓祈禳的崔三藤，看到了每一次迴中，那個始終站在他側、以不同方式與他並肩而戰的子。

“好。”吳道終於開口，聲音沉穩有力，“便依你之計。東海龍宮雖死域，但龍族傲骨，寧死不屈者眾。其殘魂執念、龍宮本萬年積累的靈，或許真有一線可通之機。屆時，還需你為主導。”

“自當儘力。”崔三藤點頭，又道，“此外，綺羅道友的通幽之，或能在‘連接虛實’上起到關鍵作用。手中那枚通幽真印碎片，既是你應定海碎片的重要依仗，或許也能為我們與龍宮殘存制‘通’的介之一。我已與商談過，願全力配合。”

“有勞你周全。”吳道心中暖意更甚。崔三藤總是如此，看似安靜陪伴，實則早已將方方面面思慮周全，默默為他分擔。

窗外傳來負山鳥低沉的啼鳴，夜已深了。

崔三藤起，收拾碗勺。“道哥早些歇息，明日辰時，守藏長老會在‘觀海台’相送，並付整理好的海圖與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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