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書院，明倫堂。

莊嚴肅穆的大殿，數百名新院學子着統一制式的青生員服，按序列站定，雀無聲。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清冽氣息，以及一種無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威。

山長顧守拙，年逾花甲，鬚髮皆白，面容清癯，着一樸素的深儒衫，端坐於正前方紫檀木雕花大椅上。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，但那雙閱盡滄桑、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緩緩掃過台下時，彷彿能穿每個人的皮囊，直抵心。他是當世大儒，學問淵博，德高重，執掌青雲書院已近二十載，門下桃李遍及朝野。

例行訓話開始。顧山長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每個學子耳中，講述着書院的悠久歷史、嚴謹學風、以及“明德至善，格致知”的立院本。他引經據典，言辭懇切，勉勵諸生珍惜，潛心向學，莫負韶華，將來報效家國。

然而，當他的目看似不經意地掠過站在後排、丙字齋學子隊列中的林弈時，並未有毫停留，彷彿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新生。沒有因他“雙案首”的名頭而多看一眼，也沒有因他寒門的出而流出異樣。平淡，近乎無視。

林弈能清晰地到那道目的掠過，如同清風拂過水麵，未起毫漣漪。他面平靜，垂眸靜立，心中卻瞭然。這不置可否的態度，本就是一種態度。

訓話結束後，學子們恭敬地行禮退去。明倫堂，只剩下顧守拙與侍立在一旁的一位中年儒士。此人是書院的一位資深教授，姓沈，亦是顧山長的心腹。

顧守拙緩緩端起手邊的清茶，呷了一口，目依舊着學子們離去的方向，彷彿在思索着什麼。

沈教授上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山長，此次新生之中，那清河林弈，便是周文淵學政多次來信提及之人。府試雙案首，其策論《治旱蝗》、《問策安邊》，確有過人之，見解不凡。觀其氣度，也非池中之。只是……一來便了丙字齋，是否……”

顧守拙放下茶杯，手指在的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着，發出規律的篤篤聲。他沉默片刻，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沉：

“此子之才，老夫豈能不知？周文淵眼毒辣，能得其如此推崇，必有其獨到之。那兩篇策論，老夫亦已拜讀，雖言辭略顯銳利，格局亦欠些雍容，然其中蘊含的經世之思與務實神，確非尋常學子可比。假以時日，未必不能為棟樑之材。”

沈教授點頭稱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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