貢院的空氣彷彿凝了粘稠的琥珀，抑得讓人不過氣。最後一場經義考試結束的鐘聲餘韻尚在，接着便是決定最終排名的重頭戲——策論。相較於經義對基本功的考察，策論更看重學子的眼界、襟與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，往往也是考區分高下、定奪名次的關鍵。

試卷再次下發。當林弈展開那質地堅韌的試卷，看到題目時，瞳孔亦是微微一。

“問：北疆胡虜，屢為邊患。或主征伐，犁庭掃；或倡懷，羈縻安。二者孰優？何以長治久安？試抒所見。”

北疆邊患！

這是一個古老而沉重的話題，也是歷代王朝都無法徹底解決的痼疾。考場之，瞬間響起一片細微的氣聲和筆桿無意識敲擊桌面的嗒嗒聲。顯然，這個題目的深度和現實力，讓許多學子到了棘手。

林弈閉上眼，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信息碎片：原主所讀史書中關於漢匈、唐突戰爭的記載，周文淵所贈《歷代名臣奏議選編》中關於邊策的激烈辯論，以及他自己融合現代地緣政治、經濟文化等概念後形的獨特認知。

他聽到隔壁號舍已有學子開始筆疾書，大抵不出兩種論調：一是引證漢武唐宗，力主“明犯強漢者，雖遠必誅”，強調武力征伐，徹底消滅邊患；二是援引儒家“遠人不服，則修文德以來之”的理念，主張懷安，賜予爵位財帛，以求相安無事。

這兩種觀點，非此即彼，延續千年，看似有理，實則都陷了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。要麼耗費巨資，勞師遠征，勝則國力大損，敗則元氣大傷；要麼一味退讓，養虎為患，徒耗國帑，換來的往往是更貪婪的索取和更頻繁的寇邊。

不能這樣！

林弈猛地睜開眼，眸銳利如電。他要寫的，絕非這等陳詞濫調！他要跳出這個千年窠臼！

他提筆蘸墨，略一思忖，便在草稿紙上寫下了石破天驚的破題：

“臣聞，伐國之道，攻心為上，攻城為下。故制邊之策，不在刀兵之利，亦非金帛之，而在乎勢之已，使之不得不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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