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，說起這個......”李標了指節，瓮聲瓮氣的嗓音裡帶着幾分得意。這位金山鎮赫赫有名的“抄家第一人”，此刻活像個說書先生，眉飛舞地比劃起來：“襄王府的庫房啊，銀錠碼得比城牆還高，金葉子堆得像小山似的！”他咂咂，“那些綢緞莊、當鋪、田契地券，整整塞滿了三間大房！蜀王更絕，礦山的賬本藏在佛龕里，本以為能瞞天過海，結果被咱連鍋端了！興王府......”他突然低聲音，“那幫紈絝子弟，庫房裡藏着箱的寶石，還有......”

“還有啥？”吳承志忍不住追問，眼中閃爍着好奇的芒。

“還有波斯的貓眼石！綠幽幽的瘮人”李標咧一笑，出一口大白牙，比了一個燈下看寶石的作，“那玩意兒比咱的和田玉貴十倍不止！送人.......”

眾人哄堂大笑，陳子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方以智扶着案幾直跺腳，連素來嚴肅的趙禮都忍不住角搐。肖之雲更是誇張，拍着大喊道：“李爺，下次抄家帶我一個！這幫藩王，簡直是行走的聚寶盆啊！”

笑聲未落，李勇忽然拍案而起，眼中暴漲：“等等！我突然想起——武昌城裡就住着楚王！長沙還有吉王！整個南方......”他掰着手指數起來，“江西的淮王（南昌）、浙江的魯王（紹興）、兩廣的靖江王（桂林）、貴州的黔國公，還有南京的魏國公、曹國公、江侯、靖海侯......”他猛地一拍大，“李標，今晚咱就抄了楚王家！”

議政廳的笑聲戛然而止，眾人面面相覷。陳子龍扶了扶額頭，方以智的角搐着僵住，趙禮的摺扇僵在半空，就連肖之雲都瞪圓了眼睛——這三位平日里文質彬彬的書生，混幫會的肖之雲不算，此刻眼中竟都閃過一貪婪的，活一群“匪里匪氣”的文人。

“不可！”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。陳元化猛地拍案而起，紫袍玉帶在燭下獵獵作響，“賢侄！我們尚未與朝廷撕破臉皮！”他目如電掃過眾人，“抄襄王、興王府，還能推給“踏破天”那幫土匪；可你今晚若了楚王......”他指着李勇的鼻子，“那便是明晃晃的金山鎮手筆！”

李勇撇撇，滿臉憾地聳聳肩：“切，我就開個玩笑嘛！”他隨手將翡翠扳指拋給旁的李標，“反正遲早都是我金山的，這次聽叔的，先放他們一馬。”

“哼！彈琴”陳元化冷哼一聲，拂袖坐下，余怒未消。

眾人面面相覷，陳子龍還在小聲嘀咕：“可惜了......那楚王的珊瑚樹，聽說能買下半個武昌.....”方以智扶額搖頭：“會長啊，君子......”話雖如此，眼中卻仍閃爍着不舍的芒。趙禮尷尬地咳嗽兩聲，肖之雲則撓着頭傻笑：“老爺子不生氣，大家就是說說......說說而已......”

李勇着眾人扼腕嘆息的模樣，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：“怎麼？這些書生怎麼一個個跟土匪似的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？不知道誰帶出來的壞病！”他晃了晃手中的茶盞，“放心，這些藩王的，遲早會落我金山鎮口中——只不過嘛......”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，“再等個合適的時機吧！”有口水從他角溢出。

崇禎五年五月二十三日晨的武昌城，籠罩在梅雨前的悶熱里，巡邸的青銅首吞吐着渾濁的煙氣。李勇盯着江面上緩緩駛過的貨船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紫檀案幾——昨日議政廳里眾人貪婪的目猶在眼前，楚王府朱紅的琉璃瓦在晨曦中熠熠生輝，像極了一塊頂在心口的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