鴨綠江的春水裹挾着碎冰，一路奔湧向西，在平壤城外的大同江匯更寬闊的水面。特爾勒住烏騅馬，猩紅的披風在江風裡舒展如旗，他着遠那座被晨霧籠罩的王城，指尖在彎刀的柄繩上反覆挲——那繩結是用仇敵的頭髮編的，十年間被汗水浸得發黑，卻愈發實。

“將軍，前鋒營的速不台回來了！”親兵護衛的聲音帶着幾分急促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特爾轉過，看見速不台騎着一匹瘸的黃驃馬，從道盡頭奔來。這位素來悍勇的先鋒此刻甲胄歪斜，臉上還留着一道未愈的刀傷，顯然是吃了敗仗。

“廢！”特爾沒等他近，就揚手一鞭在對方馬前的地上，泥水濺了速不台一，“讓你去探路，你卻帶着三千騎丟盔棄甲！說！到底遇到了什麼？”

速不台滾鞍下馬，單膝跪地，聲音裡帶着驚魂未定的抖：“將軍，泉蓋蘇文回來了！那廝從九州島撤回了四萬銳，還裹挾了兩萬多倭人，一路收攏地方軍，現在平壤城裡……至有十萬人！”

“十萬人？”特爾眯起眼，眼底閃過一錯愕。他原以為高句麗王早已是瓮中之鱉，沒想到泉蓋蘇文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拉起如此龐大的隊伍。

“是！”速不台磕了個響頭，“屬下在寧遠城遭遇他們的伏擊，對方不僅有紅大炮，還有一群不怕死的倭人衝鋒……那些倭人瘋了似的往前沖，生生耗了咱們的箭簇，屬下拚死才帶回來幾百人。”

特爾沉默着，目重新投向平壤城。城牆在霧中若若現，像一頭蟄伏的巨。他知道泉蓋蘇文是高句麗的名將，當年在遼東曾憑一己之力擊退過契丹人的侵，可十萬人……這數字還是讓他心頭一沉。

“將軍，要不……先紮營休整？”副將帖木兒小心翼翼地提議，“咱們連克五城，將士們都累了，不如等後續的糧草和炮隊到了，再做打算。”

特爾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策馬沿着大同江緩緩前行。江水倒映着他的影，也倒映着遠王城的廓。他想起出發前，東突可汗拍着他的肩膀說的話：“拿下平壤，你就是高句麗的王。”那時他信了，覺得五萬鐵騎踏平一個衰敗的小國，易如反掌。

可現在，泉蓋蘇文像一突然橫在面前的鐵刺，扎得他手心發疼。

“速不台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你說泉蓋蘇文帶了倭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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