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島的倭國府城還在燃燒，黑煙捲着火星衝上夜空，將半邊天都染了暗紅。“海東青號”戰船上，泉蓋蘇文的手死死攥着船舷的鐵環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船板上，剛被雨水沖刷過的跡順着木紋蜿蜒，像一條條凝固的蛇，那是昨夜鎮倭人暴時留下的痕迹。

“將軍，最後一批倭人已押上船！”副將金允文的聲音帶着息，他甲胄上的鱗片被砍得外翻，左臂纏着滲的布條——剛才清點俘虜時，一個假裝順從的倭國武士突然拔刀，險些劃破他的咽。

泉蓋蘇文轉過，目掃過甲板盡頭的艙門。那裡傳來鐵鏈拖拽的嘩啦聲，夾雜着倭人抑的嘶吼，糲的嗓音里混着沫，顯然是被看守的士兵用刀柄砸破了。他角勾起一抹冷的弧度：“鎖些。這些狼崽子，放出去會咬人的。”

艦隊拔錨時，府城的火已在船尾一點。泉蓋蘇文站在舵樓，看着那片燃燒的島嶼漸漸消失在晨霧裡，忽然將腰間的佩刀出寸許。刀映出他眼底的猩紅——那是未盡的野心，也是迫不得已的退讓。九州島的稻米還沒倉，銅礦的礦剛挖到富礦層，可平壤城的烽火已經燒到了天際，由不得他猶豫。

“清點人數。”他對着金允文下令，聲音里聽不出緒。

金允文展開隨攜帶的羊皮卷，上面用炭筆麻麻記着數字：“撤回的四萬銳分三批登船，甲胄完整者三萬二，帶傷能戰者八千。另押解倭國武士兩千一百三十七名，青壯年一萬八千六百四十五名，都裝在後面三艘‘滄瀾號’‘破浪號’‘歸雁號’貨船上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武士多是松浦家、貳家的殘部，青壯年裡有不是從田間直接綁來的農夫。”

泉蓋蘇文“嗯”了一聲，目落向貨船的方向。那些船本是用來運糧的，此刻卻塞滿了人，甲板上都坐滿了蜷的影，像一串串被縛的螞蚱。“給他們發些糙米。”他忽然說，“別讓他們死在半路上——我要的是能氣的，不是會發臭的。”

金允文有些意外，但還是躬應道：“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他知道將軍的子，從不做無謂的仁慈，此刻給糧，必有用。

艦隊駛朝鮮半島海域時，恰逢春霧瀰漫。白的霧氣像紗幔般罩在海面上，連最悉航線的舵手都得靠敲鐘辨別方位。泉蓋蘇文站在船頭，冰冷的霧珠打了他的發須，卻讓他混沌的心緒清醒了幾分。霧中約傳來海鷗的啼鳴，那是故鄉的聲音，可他知道，等待自己的不是歸鄉的安寧，是火織的戰場。

“前方是咸興港！”瞭手在桅杆上高喊，聲音穿濃霧。

泉蓋蘇文眯起眼，果然看到霧中漸漸顯出港口的廓——木質的棧橋一半浸在水裡，岸邊的瞭塔上，高句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他忽然下令：“靠岸！把倭人分下去！”

“將軍？”金允文愣住了，“咸興只是個小城，城防本就薄弱，把倭人留在這裡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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