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威挲着玄鐵短刀的紋路，刀刃映出他眼底深沉的思緒。自從四年前攻下畈田家的據點，靈韻谷便了四國島南部的中樞。李雲飛派來的文吏們帶着書籍與筆墨進駐，在谷外開闢了學堂，教當地的倭人孩識漢字、讀《論語》，甚至連畈田家那些曾持械反抗的武士家眷，如今也會在市集上用生的中原話討價還價。

文化的浸潤像谷里的溪流，悄無聲息卻後勁綿長。可孟威心裡清楚，這種表面的同化之下，藏着多搖擺不定的心思。那些在學堂里鞠躬行禮的孩，他們的父輩或許還在夜裡拭銹跡斑斑的武士刀；那些用中原話易的商販，轉頭就可能向倭國探泄谷里的靜。

“歸心……哪有那麼容易。”他低聲自語，指尖在刀鞘上劃出一道冷痕。

李雲飛爺曾在信里說：“刀能征服土地，卻不能收服人心。但人心這東西，往往要在烈火里煉過，才知真假。”當時孟威不甚明白，如今站在靈韻谷的瞭台上，看着遠田埂上耕作的農人——有中原移民，也有歸順的倭人，他忽然懂了。

畈田家的殘餘勢力還在北部流竄，暗地裡聯絡那些對倭國心存幻想的舊部。上個月，谷里的糧倉遭人縱火，事後查明是兩個被收留的倭人佃戶所為，他們的父兄曾死在攻寨的炮火里。這件事像刺，扎在孟威心頭，也讓他徹底明白：沒有經過與火的篩選，所謂的“同化”不過是沙上建塔。

戰爭，恰恰是最好的篩子。

當倭國天皇的大軍境，炮彈落在靈韻谷的土地上時，那些平日里說著中原話、讀着中原書的人，是會拿起鋤頭反抗，還是會給敵軍指路？那些被編輔兵的倭人壯丁，是會握手裡的長矛，還是會臨陣倒戈？

孟威想起鎮東堡的老兵常說的一句話：“戰場上的最真，能染紅旗幟，也能洗出鬼。”一場場仗打下來，誰肯為靈韻谷捨命，誰在暗中與敵勾結，一眼便能看清。就像去年圍剿畈田家餘孽時，一個曾被俘虜的倭人武士，在斷糧三日的絕境里，用最後一把刀劈開了敵人的包圍圈，自己卻被箭死——到死，他懷裡還揣着文吏教他寫的“忠”字布條。

“所以這場仗，不僅要打，還要打得夠狠，夠痛。”孟威將短刀歸鞘，金屬撞的脆響在空屋裡回。讓倭人的鐵蹄踏碎他們對舊主的最後一幻想，讓谷里的煙火氣被戰火熏染，讓每個人都必須在“靈韻穀人”與“倭國餘孽”之間做出選擇。

他走到窗邊，着學堂方向飄起的炊煙。那些在學堂里朗朗讀書的孩，終有一天會明白，他們筆下的“忠”與“義”，不是寫在紙上的筆畫，而是要在槍林彈雨中用生命去踐行的信念。而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，就是給他們的父輩、給所有搖擺不定的人，出的一道生死考題。

“爺要的歸心，不是跪地臣服，是同生共死。”孟威的目投向本州島的方向，那裡的風暴正在醞釀，“那就讓這場仗來得更猛烈些，看看誰能站着走出硝煙，誰又該被埋進土裡。”

谷外的風帶着草木的氣息吹進來，夾雜着遠練兵的吶喊。孟威知道，他要做的不僅是吸引倭人的兵力，更是要用這場戰爭，為靈韻谷篩選出真正的骨——那些能與他們一起守下去、一起把中原的煙火，真正種在這片土地上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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