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心傳_第146章 極速救援(1)
老李咬咬牙,出腰間的砍刀砍斷系筏的繩,刀在夜裡閃了閃,像條銀的小蛇,劃破了墨的海霧。“阿禾你在船上守着,我去搭把手!”話音未落,他已抓住商船垂下來的纜繩,那繩子磨得發亮,顯然用了多年,繩間還卡着點晒乾的海藻,帶着海腥氣,像誰在上面腌過歲月。他像只老猿猴般往上爬,糲的繩蹭得他掌心發白,滲出珠,順着繩往下滴,落在浪里“滋啦”一聲沒了影,卻沒松半點力氣。腳趾摳着船幫的隙,每向上挪一寸,都帶起片水花,在火把的里像串碎珠子,亮晶晶的,又帶着點疼,像誰在暗用針輕輕扎着。
“李伯!您慢點!”阿禾忍不住喊,心提到了嗓子眼,像揣着只撞的兔子。看見老李的腳被船幫的木刺勾住,撕開道口子,出裡面的皮,在浪里泛着白,沾着細碎的沙粒,卻像沒知覺似的,只顧着往上爬,脊梁骨得像沒彎過的桅杆。
“丫頭看好船!”老李頭也沒回,聲音裡帶着,像風箱了氣,“別讓浪把船沖跑了,不然……不然我們都得餵魚!”他爬到一半,忽然低頭對那水手喊:“去!把你們船上的備用繩扔下來一,給我丫頭系在船幫上,別讓小船漂走!那船是我婆娘陪嫁的老件,比命還金貴!”
水手愣了下,眼裡閃過慌,趕往甲板跑。剛跑兩步,浪頭就像只手似的拍過來,他踉蹌着摔在地上,膝蓋磕在貨箱的鐵角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爬起來時膝蓋上多了道口子,珠爭先恐後地往外冒,卻顧不上,只拿手在子上胡抹了把,踉蹌着去解繩。那繩子系得死,他急得手指發,好不容易解開,抱着繩頭就往船邊跑,差點又被滾落的木桶絆倒。
阿禾着老李攀爬的背影,忽然覺得那背影比落星塔還要穩,像座小小的山,能擋得住浪。他的布短褂被浪打,在背上,勾勒出脊椎的形狀,像串連起來的礁石,堅又可靠。了懷裡的碎瓷,冰涼的,卻讓心裡定了些,彷彿師太真的在念着經,經文順着海風飄過來,在耳邊輕輕繞,保佑着李伯,也保佑着那艘快沉的船上的人。
商船的甲板上,忽然有個穿青布衫的婦人探出頭,衫子的袖口磨破了,出裡面打了補丁的裡子。懷裡抱着個孩子,孩子約莫四五歲,小臉嚇得煞白,哭聲像小貓似的,細弱卻揪心,每一聲都像線,在阿禾心上輕輕勒着。“孩他爹!快出來啊!別管箱子了!孩子嚇得快背過氣了!”婦人喊着,聲音里全是哭腔,尾音抖得像風中的蛛網,懷裡的孩子往懷裡鑽,小手死死揪着的襟,指節都泛白了,像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。
艙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,出個戴瓜皮帽的腦袋,帽檐被海水泡得發,耷拉下來。鬢角斑白,沾着些灰黑的煤煙,臉上還有道剛被木屑劃破的口子,滲着,卻能看出眉眼間的倔強,像塊沒被浪打的木頭。“你們先撤!我把最後幾本賬冊收進箱子就來!”那聲音帶着點,卻很穩,每個字都像釘在甲板上,“銀箱鎖着呢,丟了就完了,那是……那是給兄弟們娶媳婦、給娃治病的錢……王二家的娃還等着這錢抓藥,李三家的小子下月要親……”
“孩他爹!”婦人哭着喊,眼淚混着海水往下淌,在下上匯小水珠,滴在孩子的臉上,“錢沒了能再掙,命沒了啥都沒了!我跟娃在筏子上等你,你快點啊!娃剛才都吐了,你再不走,我……我就帶着娃跟你一起沉下去!”
老李這時已爬到甲板,他抹了把臉上的水,不知是海水還是汗水,沖那掌柜喊:“張掌柜是吧?我是附近跑船的老李!常聽港口的人說你仗義,可再仗義也得要命啊!別管箱子了!命重要!我幫你扛人,你先走!”他說著,往艙門那邊挪,腳下的甲板得像抹了油,每一步都得用腳死死摳着木頭。
那掌柜抬頭看了他一眼,眼裡閃過猶豫,像風中搖擺的燭火,隨即又搖頭,脖子梗得像塊木頭:“不行!這箱子比我的命金貴!兄弟們跟着我跑船,拋家舍業的,在海上漂了大半年,我不能讓他們白乾……”他話沒說完,突然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艙門被浪撞得往裡凹了塊,木板裂出蛛網似的,海水“嘩”地灌進去,瞬間沒過了腳踝,泛着白沫,往他鞋裡鑽。
“走!”老李不再廢話,衝過去一把拽住掌柜的胳膊,那胳膊瘦得像柴,卻得很,綳得的,死死抱着個紫檀木箱子,箱子上的銅鎖被他的手焐得發亮。“再不走,誰都走不了!你婆娘孩子還在筏子上盼着你呢!你忍心讓他們眼睜睜看着你沉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