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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心傳_第46章 梧桐春芽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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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剛停了三日,檐角的冰棱還在往下滴水,一滴,兩滴,砸在積着殘雪的石階上,濺起細碎的雪沫。蘇燕卿裹上的夾襖,領口的絨蹭着臉頰,帶着點刺的暖。側頭看了眼邊的阿禾,小姑娘正低着頭,小心翼翼地踩着路面的薄冰,竹簍帶子勒在肩上,印出淺淺的紅痕。簍子里墊着的棉布厚得像層小被子,裡面裹着剛從鎮上“福記”買的桂花——那是春芽最的點心,每年雪還沒化盡的時候,蘇燕卿總會繞路買上兩盒,踩着冰碴子往山坳里走。

“慢着點,”蘇燕卿手扶了阿禾一把,指尖凍得發紅的耳尖,“這路,別摔着。”

阿禾點點頭,另一隻手往袖筒里,指尖還留着練琴磨出的繭,上去糙糙的。抬頭向遠,山坳里的竹棚正冒着煙,那煙在冷空氣中散得慢,一縷縷纏着半山腰的殘雪,像條淡青的帶子,看着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
“梧桐的事,春芽最清楚,”蘇燕卿的靴底碾過冰面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,在這寂靜的山坳里格外清晰,“倆當年好得像親姐妹,穿一件棉襖,分一碗熱湯。不去見見春芽,好多故事怕是要隨這雪化了,再想尋都尋不回來。”

阿禾“嗯”了一聲,目落在竹棚的方向。從懷裡出塊凍得邦邦的手爐,是臨行前母親塞給的,裹着厚厚的絨布,卻還是能覺到裡面炭火的餘溫。“燕卿姐姐,梧桐姐姐的琴,真的像你說的那樣,能彈出雪化的聲音嗎?”

蘇燕卿笑了笑,眼角的細紋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:“等會兒讓春芽給你說說,聽梧桐彈琴的日子,可比我多得多。”

說話間,竹棚的門帘被風掀起一角,出裡面跳的火。春芽的聲音跟着傳出來,帶着點被煙嗆到的沙啞:“是燕卿吧?快進來!這鬼天氣,凍得人骨頭都疼!”

掀開門帘的瞬間,一混着炭火和茶香的熱氣撲面而來,阿禾下意識地往蘇燕卿後躲了躲。春芽正蹲在灶膛前添柴,聽見靜轉過,圍上沾着的茶沫子凍得邦邦的,像撒了層碎雪。慌忙在圍手,掌心的茶漬蹭了淺褐,笑起來的時候,眼角的皺紋里還嵌着點茶毫。

“可算來了,”春芽往灶里添了塊松柴,火苗“噼啪”竄起來,映得臉頰發紅,連帶着烏黑的鐵鍋邊緣都泛出層暖融融的紅,“快進來烤火,你看你這耳朵凍的,怎的不戴頂帽子?”

竹棚不大,靠牆擺着張舊木桌,桌歪了一條,墊着半塊青磚。角落裡堆着剛採的茶青,用竹匾盛着,綠得發亮,沾着的雪粒還沒化,像撒了層碎鑽。蘇燕卿把桂花放在桌上,解開圍巾時,呵出的白氣在眼前繞了個圈:“想着早點過來,忘了戴。你這棚子倒暖和,比家裡的炕頭還舒服。”

阿禾挨着灶邊的小板凳坐下,指尖小心翼翼地湊近火盆,能覺到熱度一點點鑽進皮,把凍僵的指關節都焐得發。春芽已經掰了塊桂花塞進裡,餅的甜香混着的哈氣漫出來:“去年你送的那盒,我留了半塊給梧桐,結果放琴箱里忘了,等開春拿出來,都得能拉了,還寶貝似的要嘗嘗,說甜裡帶點琴箱的木頭味。”

提到梧桐,春芽的聲音慢了些,往火里扔了把干茶枝,茶葉在高溫里“滋滋”地響,一清苦的香氣混着煙味漫出來,像把陳年的舊事都泡開了。“那年冬天也這麼冷,雪下了三天三夜,梧桐揣着那把‘聽雨’來棚里躲雪,琴箱上全是冰碴子,看着都硌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