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素心傳_第39章 深宮棋絕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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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盤上的黑白子靜靜地躺着,像在聽着這段沒寫完的故事。阿禾忽然覺得那局“鴻雁雙飛”就擺在眼前,兩隻鴻雁隔着楚河漢界,一隻在高盤旋,一隻在低空徘徊,像在告別,又像在等待。

去了嗎?”阿禾的聲音低得像耳語。

“去了。”蘇燕卿的聲音裡帶着點嘆息,“把那副木棋子揣在袖裡,臨走時回頭了眼棋堂,窗台上的老梅開得正盛,花瓣落在棋盤上,像誰落下的白子。老闆娘要給塞銀子,推回去了,只拿走了那捆最厚的棋譜,說是‘路上解悶’。”

阿禾的指尖劃過棋盤邊緣,那裡的木紋像條蜿蜒的路,曲曲折折,不見盡頭。想象着晚雲坐在轎子里的模樣,會不會掀開轎簾,着漸漸遠去的忘憂坊,像着再也回不去的故鄉?袖裡的木棋子會不會硌着的手,像在提醒,自己本是溪邊的野草,不該被圈在宮牆裡?

“宮裡的日子,沒人說得清。”蘇燕卿的聲音輕得像羽,“只聽說教太後下‘梅花局’,太後很是喜歡,賞了金銀。可總穿着那件月白衫子,洗得發了黃,像不肯忘了自己是誰。有回畫師為太後畫像,站在旁邊看,畫師說‘姑娘不妨也畫一幅’,卻搖頭說‘我這樣的人,不配畫’。”

阿禾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下,微微發疼。想起晚雲留在棋堂里的那局“鴻雁雙飛”,原來那不是退路,是早就料到的結局——像鴻雁飛進了籠子,翅膀再,也拍不開那道無形的牆。

“三年後,有個從宮裡出來的老嬤嬤路過鎮上,說晚雲在宮裡沒活過第三個冬天。”蘇燕卿的聲音裡帶着點水汽,“說是得了場急病,走的時候手裡還攥着枚木棋子,就是當年從忘憂坊帶過去的那副,棋面上磨出的淺痕,像常落子的那個星位。”

棋盤上的黑子白子還維持着微妙的平衡,誰也吃不掉誰。阿禾落下最後顆黑子,恰好落在“收”的關鍵,忽然明白,晚雲的棋從不是為了贏,是為了在絕境里活出滋味。像那株頂開碎石的野草,像留在棋譜里的“鴻雁雙飛”,看似弱,卻能在命運的牆裡,出點屬於自己的春天。

廊下的雪水還在滴,“嗒嗒”敲在青石板上,像晚雲落子的聲音,輕得像嘆息,卻又帶着不肯停的韌。阿禾着棋盤上的黑白子,忽然覺得那些棋子都活了過來,在梅影里跳着,像在演一場沒結局的戲——戲里有舉着筆的阿芷,筆尖淌着不甘;有吹着笛的春桃,笛聲繞着愁;還有坐在棋前的晚雲,指尖拈着棋子,眼裡映着棋盤外的天。

們的苦都藏在溫里,像棋里的殺招,看着狠,細品卻都是不得已的活法,是在被命運圍堵時,生生撞出條來的倔強。就像阿芷把鄉愁畫進溪水,春桃把念想吹進笛音,晚雲把不甘落進棋子,明明都是苦,卻偏要裹着層溫的殼,讓人瞧着,竟也品出點甜來。

蘇燕卿收起棋譜時,正好落在棋盤中央的“天元”位,那裡空着,像留着個未完的夢。阿禾忽然想起阿芷畫里的溪水,繞着礁石也要往前淌;想起晚雲棋里的細藤,纏着頑石也要往上爬。原來這世間的路,從不是直來直去的,懂得繞,懂得等,懂得在絕境里撒粒種子,日子總會開出花來。

哪怕花開得晚些,哪怕只開在角落,也是自己掙來的春天。就像牆裡的野草,頂開碎石時磨破了須,可等春風拂過,照樣芽,在得筆直;像深巷裡的燈盞,被高牆擋着照不亮遠路,卻能把自家門前的青石板焐得暖融融的,讓晚歸的人踩着回家。這春天從不是旁人賞的,是自己攥着土、澆着汗,一點點熬出來的——阿芷在柴房裡畫桃花時,墨錠磨禿了半截,指尖被炭灰染得洗不凈,可畫里的胭脂,不照樣比清月樓的花燈更艷?晚雲在棋堂里擺“鈍刀割”時,額角的汗滴在棋盤上暈開墨痕,可那粒不起眼的白子,不照樣纏得狀元爺的黑子彈不得!

沿調調

彿西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