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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心傳_第38章 無憂棋絕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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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盤上的局勢漸漸複雜,黑子像困在網裡的魚,白子像綿的網眼,每一步都着溫。阿禾皺着眉琢磨,南瓜子殼堆了小半桌,指尖沾着點鹽粒,嗑瓜子的作慢下來:“後來就以棋待客了?每日只開三局,倒比鎮上的棋社多了份規矩。”

蘇燕卿指尖劃過桌面的木紋,那裡還留着經年累月的痕,像被無數次落子磨出的印記。着窗外斜斜掠過的鴿影,聲音漫開層薄紗般的暖:“是啊,老闆娘特意為設了‘棋堂’,就在靠窗的位置,擺着張梨花木桌,跟咱們現在用的這張紋路都像一個模子刻的。晚雲從不施黛,總穿件月白衫子,洗得發了淺,領口磨破了,就自己找塊同的布補了圈邊,針腳歪歪扭扭的,倒比綉了花還耐看。”

拿起顆白子,在指間轉了轉,彷彿那就是當年晚雲在手裡的棋子:“坐窗邊時,落在發頂,像蒙了層細紗,把碎發都染金的。窗外那株老梅,枝椏斜斜過來,春末新芽時,紅的芽尖蹭着窗欞;落雪時更妙,梅影落在棋上,黑子白子都像沾了香,連落子聲都帶着點清冽的梅氣。”

阿禾順着的目向窗外,想象着那樣的畫面——素子坐窗邊,指尖拈着棋子,梅影落滿棋盤,時都跟着慢下來。忽然落下顆黑子,落在白子包圍的死角里,棋尖微微用力,竟在風的網裡撞出個細:“每日三局,來的都是些什麼人?”

“三教九流都有。”蘇燕卿嗑開顆瓜子,仁兒落在掌心,“有穿錦袍的公子,騎着馬帶着隨從,趾高氣揚地來,灰頭土臉地走;有挑着擔子的貨郎,卸了貨就往棋堂跑,懷裡揣着皺的紙,說是自己寫的詩;還有隔壁鎮的老秀才,拄着拐杖來,輸了就從布包里出本泛黃的抄本,說‘這個抵賬不’。”

笑了笑,眼裡浮着暖:“晚雲都收着。那些字和詩攢了滿滿一柜子,比坊里的酒罈還多。有回我去送布,見正蹲在柜子前整理,把寫得好的挑出來,用紅繩捆卷,不好的就裁紙錠,說是燒給母親。老闆娘總笑‘你這哪是開棋堂,是開了個雜貨鋪’,也不惱,就抱着卷子笑,眼裡亮閃閃的。”

棋盤上的黑子藉著那道細慢慢舒展,像魚群找到了洄遊的水道。阿禾鬆了口氣,指尖的汗把棋子潤得發亮,指腹蹭過微涼的棋面:“能在絕境里開出路來的人,心裡總得揣着點不一般的亮。”

“聰慧是聰慧,卻也執拗。”蘇燕卿的白子頓在半空,眼尾的暗了暗,嗑瓜子的作慢下來,殼子落在桌上,發出輕響,“有回鎮上來了位新科狀元,紅袍玉帶,騎着匹雪白馬,後跟着一串隨從,馬蹄踏過青石板,‘嗒嗒’聲從街尾傳到街頭,連坊里的酒罈都震得嗡嗡響。他是聽說忘憂坊有位棋絕,特意繞路來的,那架勢,倒像來查案而非下棋。”

阿禾的指尖猛地收,黑子在指腹下微微發燙。新科狀元,紅袍玉帶——這樣的人,怕是瞧不上民間棋士,更別說是個子。想象着晚雲當時的模樣,許是仍坐在窗邊,梅影落滿肩頭,手裡着棋子,平靜得像沒看見那陣仗。

“他進坊時,所有人都住了聲。”蘇燕卿的聲音沉了沉,像浸了水的棉絮,“掌柜的剛要迎上去,他已徑直走到棋堂前,目掃過滿牆的詩稿,最後落在晚雲上——許是沒想到傳聞里的棋絕是個素丫頭,愣了愣,隨即傲氣就從眉梢漫出來,像帶了冰碴子:‘你就是晚雲?’晚雲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起,只點了點頭,手裡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,‘篤’的一聲,像在回答。”

頓了頓,往爐里添了塊炭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,着炭塊,發出“滋滋”的響,映得眼底的忽明忽暗:“狀元爺大概沒過這等冷遇,臉沉了沉,從隨從手裡接過棋盤,‘啪’地放在桌上。那棋盤是象牙的,棋子是玉的,在一起叮噹作響,跟晚雲那副木棋子比,倒像孔雀站在鵪鶉堆里。”

“他說要賭棋。”蘇燕卿的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桌面,節奏忽快忽慢,“賭注是的自由。周圍的人都吸了口涼氣,貨郎把擔子往旁邊挪了挪,老秀才攥着拐杖的手都白了——誰都知道,狀元爺看上的人,哪有還價的餘地。”

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