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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心傳_第30章 歪翼鴛鴦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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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蘭芝姐!”他的聲音帶着年人的清朗,卻藏着掩不住的急切,“晚晴呢?我回來了,我中了!”

蘭芝慢慢轉過,看見他手裡捧着個端石硯台,硯台邊緣雕着纏枝蓮,石質溫潤,上面還帶着江南的水汽。硯底刻着“晚晴”二字,填着金,在下閃得刺眼。從懷裡出支銀簪,簪尾刻着個小小的“硯”字,邊角已經被挲得發亮——那是晚晴親手刻的,說要等他回來,親手進他的發間。

書生接過銀簪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蘆葦,“噹啷”一聲,銀簪掉在地上。他慌忙去撿,指尖被簪尾的碎珠劃破,珠滴在簪上,像朵驟然綻放的紅梅。“……在哪?”他的聲音陡然發,眼裡的一點點暗下去,“晚晴是不是出事了?”

蘭芝指着綉架上那半幅鴛鴦絹,聲音哽在嚨里:“等了你三個月……最後那幾針,是我代繡的,可總也綉不出的樣子。”

那補繡的鴛鴦歪歪扭扭,翅膀耷拉着,脖子歪向一邊,像只失了魂的鳥。晚晴繡的那半隻卻截然不同,羽層次分明,眼神靈,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絹上飛出來。

書生突然跪倒在地,額頭抵着冰冷的青磚,袍的前襟沾滿塵土。他把銀簪攥在掌心,碎珠嵌進里也渾然不覺,哭聲像被碎的綢:“我中了……我中了卻不在了……”指甲摳進磚,滲出來,“我說過要八抬大轎娶的……”

蘭芝看着他把銀簪小心翼翼地進硯台的凹槽,嚴,像天生就該長在那裡。忽然想起晚晴曾拉着的手,笑得像了糖的孩子:“蘭芝姐,我在他硯台底下刻了字,等他金榜題名,就告訴他這是我們的秘。”

那時的過窗欞,照在晚晴帶笑的臉上,哪裡會想到,這個秘要等到來世才能說。

舊冊翻到這裡,阿禾的指腹過蘭芝補寫的字跡:“晚晴去日,楓葉未寄,鴛鴦未就。”墨跡里的淚痕早已乾涸,卻仍能看出當時的抖,像幅被雨水打的畫。合上冊子,窗外的雪還在下,落在雕花木窗上,發出“簌簌”的聲響,像晚晴繡花時線穿過絹面的輕響,細而溫

灶間的炭火漸漸熄滅,餘溫一點點散去。阿禾走到綉架前,拿起那半幅鴛鴦絹。過窗欞照在上面,晚晴繡的那半隻翅膀在下泛着,每一線都帶着鮮活的氣息;而蘭芝補繡的那隻,線腳歪歪扭扭,針距忽大忽小,像個拙劣的仿品。

“傻姑娘,”阿禾對着空無一人的屋子低語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他把你的銀簪嵌在硯台里了,就像你們永遠在一起了。”

風穿過窗欞時帶着哨音,捲起地上那片乾枯的楓葉。葉片邊緣早已蜷曲發脆,卻在氣流中掙扎着舒展,像晚晴生前總擺弄的那隻紙鳶,忽高忽低地打着旋兒。它掠過門檻時頓了頓,彷彿在回綉架上那半幅未盡的鴛鴦絹,又像是在與灶台上早已涼的桂花糕告別。

穿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