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對視一眼，笑意更深了。阿風率先邁開腳步，走進火髓的芒里。暖意順着腳底往上爬，流過腳踝時，舊傷的變了溫的熱，像有無數只小手在輕輕按。他活了一下腳踝，落地時再無滯，短刀上的火焰紋路“騰”地躍起，映得他眼底亮堂堂的。

阿雪彎腰撿起一塊碎冰，指尖的冰錐在掌心旋轉，比任何時候都要晶瑩。把冰錐湊近火髓的芒，冰錐上立刻蒙上了一層暖黃，像裹了層。想起母親當年把凍僵的手揣進懷裡的溫度，想起師姐為找葯時凍紫的，突然覺得，那些失去的溫暖，其實一直藏在心裡，此刻被火髓的芒一照，全都醒了過來。

年展開古卷，金與火織在一起，在冰壁上投下晃的影子。他往懷裡塞了幾塊冰魄玉——是剛才凈化萬魂窟時特意留的，最亮的那幾塊，此刻在火髓的芒里，也出淡淡的暖。“說不定能當應急的燈。”他小聲說，像是在跟彙報，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
阿雪則將火髓的芒凝聚一枚小小的珠，嵌在發間。珠不大，卻足夠亮，能照亮周圍三尺的地方。“這樣哪怕冰霧再濃，也能看清彼此的影。”笑着說，發間的珠隨着的作輕輕晃，像顆會發的星子。

火髓的芒還在漫延，漫過他們的衫，漫過他們的傷口，漫過他們腳下的雪地。阿風腳踝的舊傷徹底不疼了，那道多年的疤痕只剩下淡淡的印記，像個快要癒合的勳章。他低頭看了看，突然想起叔當年修完冰窖後，也是這樣笑着展示他的手——手上全是凍瘡，卻握得的，說“看，修好了”。

“該走了。”他抬頭向通往九寒殿的方向，那裡的冰霧已經散去，出陡峭卻清晰的路。“九寒殿還在等着我們。”

年和阿雪同時點頭，快步跟上他的腳步。古卷的金、冰錐的清輝、短刀的火焰，還有發間的珠，在他們後織一道帶，照亮了腳下的路。

他們知道，九寒殿一定還有更難的考驗。或許有更兇猛的冰衛，或許有更詭異的幻，或許有需要用生命去換的抉擇。但此刻，看着彼此眼中跳的，他們突然不怕了。

因為他們不再是三塊獨自抖的冰。他們是彼此的火，是彼此的，是哪怕摔進萬丈深淵，也會有人手拉住你的那隻手。

火髓的芒遠遠跟着他們，像個溫的守護神。而他們的笑聲，在空曠的冰原上回着，清脆而堅定，像在告訴玄冰煉獄里所有的邪祟——我們來了。帶着三個人的溫暖，一起來了。

穿過噬靈淵的冰霧屏障時，風聲突然變了調子。先前那些嗚咽的嘶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，轉而化作綿長的唱，帶着某種奇特的韻律，在冰原上層層疊疊地鋪開。那旋律不疾不徐，每個音符都像浸過冰水的線，纏纏繞繞地鑽進耳朵里。

阿雪下意識地停下腳步，側耳細聽。風裡的唱忽高忽低，竟與師父教的安神曲有幾分相似——尤其是結尾那三疊的轉音，像極了師父用骨笛吹奏時，最後輕輕揚起的尾音。只是這歌聲更古老、更蒼涼，帶着穿歲月的沉鬱，像是千百年前，冰谷的先祖們在暴風雪裡抱團取暖時，留下的一聲悠長嘆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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