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心傳_第94章 冰魄玉礦(1)
年輕的冰谷族蹲在冰橋邊,布袋裡的冰魄玉已裝了小半袋,玉石撞的“叮咚”聲像串細碎的風鈴。他抬頭時,正撞見阿雪低頭凝視阿風的模樣——的指尖懸在阿風角半寸,正輕輕拭去他邊溢出的沫,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蝴蝶。過溫泉的霧氣,在睫上鍍了層金邊,連鬢角沾着的碎雪都閃着溫的。
他忍不住跟着笑了笑,間的意又犯了,便俯掬起一捧泉水。掌心的泉水泛着淡藍,映出他蒼白的臉,倒讓那道從眉骨延到顴骨的疤痕和了些。這疤痕是去年冰崩時留下的,當時他被在雪下,是阿風和阿雪徒手刨了三個時辰才把他救出來。那時他總嫌這疤丑,卻着他的頭說:“疤是英雄的印章,記着誰曾拼了命護你。”
溫熱的泉水過嚨時,帶着淡淡的甘甜味,像小時候喝的蜂水。剛才被冰蠱的毒灼傷的嚨,灼痛竟如水般退去,連咳嗽都輕了許多,只是腔里還殘留着一鈍痛,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着。他靠在冰橋的欄杆上,欄杆上結着層薄冰,被溫泉的熱氣熏得慢慢融化,冰涼的混着暖意滲進後背,倒讓人覺得格外舒坦。
泉水中的冰魄玉在下閃爍,有的像裹着的雪球,有的像浸了的冰塊,還有塊心形的玉石被水流推着打轉,像顆跳的小心臟。他着那些玉石,又轉頭看向相互依偎的阿風和阿雪——阿雪正低頭用指尖描摹阿風掌心的紋路,側臉的廓在霧氣中和得像幅水墨畫;阿風雖閉着眼,手指卻下意識地蜷了蜷,像是怕驚擾了。
心裡突然暖融融的,像揣了個剛從火塘里取出來的暖爐,連帶着四肢百骸都泛起熱意。他想起臨終前的模樣,老人躺在床上,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,把這卷古卷塞進他懷裡:“冰谷的孩子,不能只有骨頭,還得有心腸。”那時他不懂,總覺得在這冰天雪地里,只有像玄冰一樣堅才能活下去。小時候被部落里的孩子欺負,他寧願攥着拳頭扛,也不肯說句話;後來跟着族人狩獵,看到傷的小,他總扭過頭裝作沒看見,怕心誤了大事。
可此刻看着阿雪為阿風去角水漬時,眼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;看着冰魄玉在泉水中溫地發,連最烈的邪祟都能被凈化;看着古卷上的金不僅護着他們,還在悄悄修復冰橋的裂——他突然就懂了,所謂心腸,從來不是弱。是阿雪明知道自己舊傷會疼,卻還是一次次凝聚冰錐護着他;是阿風明明怕水,卻為了毀掉蠱巢縱跳進泉眼;是懂得被人疼時的溫暖,也懂得疼別人時的踏實。
古卷就鋪在冰橋的裂上,卷頁上的痕在金中泛着淡淡的紅,像極了給他繡的護符。那是塊藏青的布,用自己的混着硃砂,歪歪扭扭綉了個小小的太,針腳里還沾着幾縷白髮。小時候他總生病,整夜整夜地咳嗽,就把那護符塞在他枕頭下,坐在床邊拍着他的背哼歌謠:“太曬,邪祟跑,我家娃娃睡好覺。”後來他才知道,的里藏着冰谷的靈力,那護符耗了不元氣。
他一直以為,雪魂是冰谷族獨有的氣,是一個人扛着所有苦難往前走,是傷了不喊疼,摔倒了自己爬起來。可現在他才明白,原來所謂的雪魂,從來不是單打獨鬥的氣。
是阿風願意為了他們,縱跳進滿是冰蠱的泉眼,哪怕渾被蟲群啃出傷口,爬上來時還咧着笑:“這點小傷,洒洒水啦”;是阿雪忍着舊傷的劇痛,指尖凝聚冰錐時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,卻還是回頭對他笑:“別怕,有我呢”;是三個人的影子在雪地里疊在一起,就能擋住整個冰谷的寒風,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是玄冰煉獄。就像這冰魄玉,單獨一塊或許脆弱得一摔就碎,可聚在一起,就能在泉水中發出耀眼的,連最烈的邪祟都能驅散。
遠的雪山傳來一陣輕微的震,“咯吱——咔嚓——”冰層的聲響順着地面傳來,冰橋都跟着微微晃了一下,欄杆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。但此刻,誰都沒有在意。
阿雪正低頭數着阿風手指的紋路,裡輕聲念叨着:“這道是福氣線,長得很呢,以後肯定能活一百歲……這道是姻緣線,繞了三圈,看來是個痴種……”的指尖劃過阿風虎口的老繭,那是常年練刀磨出來的,得像塊小石子,卻被泉水泡得了些。阿風的手指了,像是在回應的話,惹得輕笑出聲,眼角的細紋里都盛着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