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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心傳_第93章 入泉療傷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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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雪的目落在泉眼,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托住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方才被玄冰覆蓋的地方裂開一道丈許寬的口子,淡藍的泉水正從裂口汩汩湧出,帶着氤氳的熱氣,在凜冽的寒風中凝一層薄薄的白霧。那白霧極輕,像剛織好的輕紗,被風一吹便悠悠開,拂過冰橋欄杆時,竟在木頭上留下細碎的水珠,晶瑩得像撒了把碎鑽。風稍大些,白霧便聚一團,裹住橋邊的老松樹,松針上的積雪被熱氣熏得慢慢融化,順着針尾滴進泉里,發出“嘀嗒”的輕響,倒像是誰在數着時的腳步。

是極清的藍,不是天空那種高遠的藍,而是將春日融雪後的冰湖底,最深的藍冰晶碎了沉在裡面,純粹得不含一雜質。阿雪蹲下,指尖懸在水面上方半寸,能清晰看到水底鋪着的細沙——那沙白得像碾碎的月,幾顆圓潤的鵝卵石嵌在沙里,邊緣被泉水磨得發亮,像是被歲月反覆親吻過的痕迹。有幾條銀灰的小魚從石裡游出來,尾一擺便沒玉石堆里,攪得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,把冰魄玉的影子晃一片流

熱氣中飄來淡淡的硫磺味,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冽,釀一種奇異的暖香。這香氣不似脂那般濃烈,倒像清晨煮在砂鍋里的甜粥,帶着柴火的溫吞,悄悄鑽進鼻腔時,竟讓人想起小時候守在灶台邊的日子。那時師父總在黎明前生火,砂鍋坐在炭火上,咕嘟咕嘟地燉着紅糖薑茶,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,看火映着師父的白髮,聽姜塊在鍋里翻滾的聲響。此刻這暖香,竟和記憶里的薑茶味漸漸重合,讓人鼻尖一酸。水面上漂浮着許多白的玉石,大的如拳頭,小的似拇指,個個圓潤,像是被泉水打磨了千年。玉石在熱氣中泛着和的,白得通,卻又裹着層淡淡的瑩藍,像是被晨浸過的冰魄,看得久了,竟讓人恍惚覺得是水底藏着片星空,正把碎悄悄捧到水面上來。

阿雪看着看着,眼眶突然一熱。這些玉石太像小雅小時候最喜歡的糖塊了。那年冬天,跟着師父去阿風的部落換草藥,遠遠就看見小雅攥着塊冰糖在雪地里跑,紅棉襖的角掃過積雪,揚起的雪沫沾在鼻尖上,像顆小小的雪粒。照在糖塊上,就是這樣泛着剔,小雅跑過來時,凍得通紅的手往手心裡一塞,“給你半塊,甜的!”冰糖在舌尖化開時,那甜意順着嚨往下淌,竟真的把一路趕車的寒氣都衝散了。後來才知道,那是小雅攢了半個月的糖票換的,自己都沒捨得吃。此刻泉水中的冰魄玉,就像無數塊不會融化的冰糖,靜靜躺在那裡,彷彿在等着誰來撿,等着誰再嘗一口當年的甜。

“這些……”阿雪的聲音有些發出手,想要去撈一塊離冰橋最近的玉石。指尖剛到泉水,就被燙得了回來,卻又忍不住再試一次——泉水竟是溫熱的,帶着恰到好的暖意,不像尋常溫泉那般灼人,倒像是母親的懷抱,溫得能把人化在裡面。終於撈起一塊鴿子蛋大的玉石,手溫潤,帶着泉水的暖意,不像普通玉石那般冰涼。玉上還沾着片極小的水藻,綠得發亮,像誰特意綴上去的裝飾。把玉石湊近鼻尖,能聞到一淡淡的、類似松針的清香,想必是泉水流經松林時帶上來的氣息。

年輕的冰谷族拖着疲憊的走過來,每一步都在冰橋上留下淺淺的腳印。他的靴底沾着冰碴,走在木板上發出“吱呀”的輕響,像是怕驚擾了這泉眼的寧靜。他的臉依舊蒼白,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許多,角甚至帶着點淺淺的笑意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他小心翼翼地將古卷鋪在冰橋邊緣的裂上,卷頁上的金如同有了生命,順着裂緩緩流淌,所過之,冰橋的裂紋以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那些被冰蠱啃出的缺口也漸漸被冰晶填滿,冰晶折,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斑,倒讓他那道淺淺的疤痕都和了許多。古卷的邊角有些磨損,是剛才打鬥時被冰蠱的利爪劃破的,此刻在金中,破損竟長出細小的金藤蔓,慢慢將裂口纏合,像是在自我修復。

“古卷的靈力還能撐一陣子。”他鬆了口氣,抬手額角的汗,指尖到皮時,才發現不知何時,冷汗已經被溫泉的熱氣蒸幹了。他的目落在泉水中的玉石上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急忙翻古卷,指腹劃過泛黃的卷頁,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卷頁上的字跡大多是古,筆畫間帶着冰裂紋,他卻看得極,很快便在第三十七頁找到了一行用硃砂寫的小字:“冰魄玉,玄冰之,蘊至純靈力,可療傷痛,可補靈元。”字跡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玉墜,樣式竟和阿雪手裡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
“這些是‘冰魄玉’!”他眼睛一亮,聲音還有些發,卻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,“古卷上說,這是玄冰鍊化的,能滋養靈力,我們快收集一些,後面說不定用得上。”他說著,解下腰間的布袋——那布袋是用舊棉襖改的,補丁上還綉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——蹲在冰橋邊,小心翼翼地手去撈泉水裡的玉石。指尖到水面時,他下意識地,隨即又笑了——原來這泉水真的不燙,像誰把暖融在了裡面。他撈起一塊月牙形的玉石,對着看,玉裡面彷彿有流螢在遊,那是玉石里蘊含的靈力在流轉。

冰魄玉手溫潤,帶着泉水的暖意,他把玉石放進布袋時,能聽到“叮咚”的輕響,像是玉石在笑。撈了沒幾塊,他突然覺得口發悶,忍不住咳嗽起來。這次的咳嗽卻輕了許多,不再像剛才那般撕心裂肺,嚨里的灼痛也淡了,像是被泉水洗過一樣清爽。他低頭看了看布袋裡的玉石,又抬頭向阿雪,眼裡的驚惶漸漸被安心取代,“原來古卷說的是真的,這玉真的能養人。”他想起剛才在冰橋另一端,被冰蠱的毒灼傷的手腕,此刻竟不疼了,挽起袖子一看,傷口已經結了層薄薄的痂,泛着健康的

阿雪點點頭,注意力重新回到阿風上。小心翼翼地扶起阿風,讓他靠在自己懷裡,然後輕輕將他胳膊上的傷口浸泉水中。阿風的睫,卻沒醒,只是眉頭舒展了些。淡藍的泉水剛一漬,就像是活了過來,瞬間泛起一圈圈金的漣漪。那漣漪極輕,一圈圈盪開時,竟在水面上凝一朵盛開的金花,花瓣上還沾着細碎的,像是撒了把金。金花慢慢旋轉,將阿風的傷口圈在中央,那些深可見骨的划痕,竟以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紅的芽像春天的芽,一點點將傷口填滿。

“好神奇……”阿雪喃喃自語,睫上沾着的水汽順着臉頰落,滴在阿風的手背上。那滴水珠滾到他的指尖,竟被皮吸收了,留下個淺淺的痕。清晰地看到,阿風胳膊上的紅腫以眼可見的速度消退,那些被冰蠱抓出的痕正一點點癒合,連帶着他手腕上常年因練刀留下的老繭,似乎都變得了些。腳踝的青黑也漸漸變淡,像退的海水,出底下原本的,泛着健康的

阿風舒服地哼唧了一聲,像只被曬暖的貓。他的眉頭漸漸舒展,原本抿的也微微張開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,口起伏的弧度都變得和了。阿雪低頭看着他的臉,才發現他的睫很長,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,像兩把小扇子。鼻樑高,鼻尖上還沾着點泉水的氣,因為失有些蒼白,卻依舊抿着倔強的弧度——那是他從小就有的樣子,明明疼得厲害,偏要咬着牙說沒事。上次他替擋下滾落的巨石,骨裂了還撐着走了三里地,直到看見安全了才一頭栽倒,那氣,和此刻在睡夢中流,竟奇異地融合在他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