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捷報傳來，高守信大敗南蠻，斬俘數千。李隆基龍大悅，下旨賞高守信黃金百兩，還特許他在侍省置幕府。消息傳到袁天罡耳中時，他正站在三清殿樓上看雲。旁邊的弟子張起靈低聲道：“師父，宦掌兵，怕是不妥吧？”

袁天罡着面，着宮牆深那片飛檐翹角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宦？不過是陛下手裡的鞭子罷了。鞭子再利，握鞭的終究是陛下。”他頓了頓，看着天邊飄過的一朵烏雲，又補充了句，“只是這鞭子用久了，怕是會磨出繭子啊……”

風吹過城樓，遠籍田裡的新苗剛冒出綠芽，在風中輕輕搖晃，像極了這看似穩固，卻暗藏變數的大唐江山。

終南山的雲霧總帶着三分仙氣，七分詭譎。半山腰的岳亭孤零零立在崖邊，青瓦上積着昨夜的，風一吹便簌簌滾落，砸在亭柱的青苔上洇出深水痕。

袁天罡背對着亭外的群山，一文武袖在風裡微微擺——左袖綉着北斗七星，右袖卻綴着暗金的甲片，像把藏在儒雅里的刀。臉上的青銅面遮住了大半面容，只出下頜線綳得的弧度，目落在遠雲蒸霞蔚的秦嶺深，彷彿能穿層巒疊嶂，見長安城裡那片朱紅宮牆。

他袖中指尖挲着一張泛黃的紙條，那是李淳風臨終時留的紙條，邊角已經磨得發。此刻終於緩緩展開，紙上只有兩個字：“隨心”。

墨跡是李淳風慣有的飄逸，卻着一不容置疑的篤定。袁天罡盯着那兩個字，面下的眉峰了。這些年他算盡天機，護着大唐的龍脈，可朝堂里的暗流從未停歇——陛下似乎懈怠了，宦掌權，還有宮裡那盞越來越亮的長明燈，都在他的推演里纏一團麻。李淳風這兩個字，倒像是把解繩的刀。

“呵。”一聲極輕的笑從面後溢出，帶着幾分釋然，又有幾分殺伐決斷的冷。他將紙條湊到邊，用指腹捻着燃盡的火摺子餘燼輕輕一，紙片便蜷灰燼，被風卷着飄向崖下的雲海。

轉時，亭外的影里已無聲無息跪了一片人。玄勁裝，腰間佩着不良人的令牌，三十六個影像紮在石裡的古松，連呼吸都得極輕。

袁天罡的目掃過他們，聲音過面傳來，帶着金屬般的質，在山谷里盪開回聲：“不良人，三十六天罡聽令。”

“在！”三十六個聲音齊齊響起，驚飛了亭檐下棲息的山雀。

“傳本帥令。”他抬手，五指張開又猛地攥，“速速帶回安祿山，史思明，本帥有事要與他們聊一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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