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17章 白瑪崗(1)
酒鋪二樓的木窗半開着,晚風卷着河谷的氣湧進來,吹得李觀棋指尖的燭火晃了晃。他將捲筒的報往桌上一放,羊皮紙邊緣泛着陳舊的黃,邊角還沾着點暗紅的泥漬。張起靈手接過時,指節在糙的紙面上碾過,目掃過“吐蕃”“隴右”字樣時,眉峰幾不可察地了。
“王君毚去年剛在青海湖敗過吐蕃贊普的弟弟,”他指尖點在“隴右節度使”幾個字上,聲音比窗外的風還冷,“這人是出了名的狠戾,當年帶三百騎追着突厥殘部跑了三天三夜,吐蕃選他當靶子,是嫌自己的骨頭不夠。”
李觀棋端起瓷碗喝了口青稞酒,酒帶着點味嚨:“你去隴右盯着?”張起靈沒應聲,只是將報重新卷好塞進腰間的皮囊。李觀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對了,白瑪崗那邊最近不對勁。我前幾日讓商隊帶消息,說那一帶突然多了些生面孔,着中原口音,夜裡還在山腳下燒東西——你順路去看看?”
他說著往椅背上一靠,目落在窗外的月亮上:“等這趟事了,我得回江南歇陣子。去年在買的那盆墨蘭,怕是早就枯死了。”
張起靈轉時,眼角餘瞥見李觀棋袖口出的半枚玉佩,玉質溫潤,上面刻着繁複的雲紋。他心裡忽然掠過“白瑪崗”三個字,跟着就想起那片終年被雲霧裹着的山谷——傳說藏海花只在雪線以上的岩壁上開花,花瓣摘下來會滲出像一樣的,能解百毒,也能制最烈的蠱。他結了,只吐出個“好”字,推門時帶起的風將燭火徹底吹滅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合上,格桑才從影里走出來,手裡還攥着沒編完的氂牛繩。“你故意的吧?”他撓了撓頭,藏袍的領口沾着草屑,“天暗星的子跟雪山一樣冷,你還給他找事做。”
李觀棋重新點了支燭,火苗在他眼底跳:“有些事,總得有人去。”格桑撇撇,看着他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抵酒錢,忽然覺得中原人的心思比吐蕃的迷宮還繞——明明說不知道,偏又篤定得像親眼見過。
“我去小律國,”李觀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青長衫,下擺掃過地面時帶起些微塵,“那邊的佛窟里,或許藏着吐蕃人的行軍圖。”格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,忽然聽見樓下傳來酒保的吆喝聲,才發現自己手裡的氂牛繩不知何時編錯了三個結。
白瑪崗的清晨總是裹着霧。唐修站在掛滿經幡的山口,指尖捻着枚淬了毒的銀針,針尾的倒鉤在晨里閃着冷。他後的唐門弟子都穿着灰布短打,腰間的皮囊鼓鼓囊囊,裡面裝着開山的炸藥和迷煙。
“人呢?”唐修的聲音得很低,帶着點不耐煩。唐子敏趕往前湊了兩步,布褂子的袖口磨出了邊——外門弟子的料向來不如門,連針腳都歪歪扭扭。他用力拍了兩下手,從岩壁後轉出幾個漢子,手裡押着個年輕人。
那年輕人穿着件破爛的氆氌袍,卷到膝蓋,出小上縱橫錯的疤痕,像是被雪豹抓過。他看見唐修時了脖子,眼神里混着畏懼和警惕,裡嘰里咕嚕說著藏語。
“他?”唐修皺眉,目掃過年輕人凍得發紫的耳朵,“喜馬拉雅山的雪線比這高兩千里,他這板能活着爬上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