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6章 蝗災(1)

關燈

不良人長安總舵燭火搖曳,袁天罡輕着青銅甲上的裂紋,甲表面蒸騰的青煙在燭火中扭曲詭異的形狀。張起靈踏殿中時,正見他指尖拂過青煙,那些霧氣竟凝了南疆蠱蟲的模樣:“嬈疆的事,天損星、天巧星已帶着不良人啟程。”他忽然輕笑,甲轟然炸裂,碎片濺落在地竟拼北斗之形,“生死有命,各安天命。”

張起靈的目掠過滿地殘片,黑袍下擺掃過冰涼的金磚:“中原蝗災已蔓延至潼關。”話音未落,窗外忽然傳來急驟的馬蹄聲,宮牆外的更鼓聲被漫天蝗鳴撕扯得支離破碎。袁天罡負手向鎏金窗欞外翻滾的黑雲——那哪是什麼烏雲,分明是遮天蔽日的蝗蟲群,翅膀拍擊聲震得窗紙簌簌作響。

“有姚崇在,不足為慮。”袁天罡忽然抬手,指尖掐算間,算珠竟滲出暗紅珠,“只是...這次的蝗災,倒像是有人推波助瀾。”

開元四年的長安城籠罩在腥風中,蝗蟲過境之,連樹皮都被啃噬得出白骨。城外,百姓們跪在焦黑的田壟上,將摻着觀音土的野菜供奉在臨時搭建的祭壇前。七十二座祭天台青煙繚繞,巫祝們跳着古老的祈神舞,銅鈴與木魚聲卻蓋不住遠傳來的哭嚎——又有村莊因搶糧發械鬥。

興慶宮,李隆基將奏章狠狠摔在蟠龍柱上,玉案上的《貞觀政要》被震落在地:“河南道奏報,蝗蟲所過州縣,百姓竟捕之而不敢殺!”他猛然轉,冕旒撞在龍紋屏風上叮咚作響,“滿朝公卿,就沒有一人敢直面災?”

殿雀無聲,唯有李林甫的象牙笏板輕輕叩地:“陛下,《禮記》有雲“昆蟲未蟄,不以火田”,此乃上天警示...”他話音未落,姚崇已踏前一步,說道:“陛下!漢武帝時,蝗蟲遇積草自死;前秦苻堅時,百姓捕蝗萬石。若坐視不理,今秋何止殍千里!”

“滅蝗?”諫議大夫突然出列說道,“昔年王莽滅蝗,反遭赤眉之;梁武帝祭天,終得侯景之禍!此乃天罰,豈是人力可違?”此言一出,滿朝嘩然,有老臣甚至伏地痛哭,請求皇帝下罪己詔。

姚崇卻冷笑一聲,從袖中出一份奏疏擲于丹墀:“臣已着各州府掘壕引火,以火攻焚之,以土埋之!若因滅蝗降災,臣願一人當之!”他頭髮飛揚,眼中燃着灼人的,全然不顧後群臣的斥罵聲浪。殿外忽然響起悶雷,蝗蟲群撞上大明宮的飛檐,麻麻的蟲如黑雨般墜落。

次日,姚崇白髮凌地跪在丹墀上,雨水混着泥漿浸紫袍。李隆基握着他抖的手,鎏金冕旒在風中搖晃:“卿家不必如此,朕信你!”殿傳來朝臣們此起彼伏的勸阻聲,李林甫的聲音穿雨幕:“陛下!姚氏子暴斃,此乃天譴明證!”

姚崇突然劇烈咳嗽,指間滲出鮮,卻死死攥住皇帝袖:“當年伍子胥鞭,豈懼天道?臣之子若能換得百萬生民...”話音未落,高力士踉蹌奔來,素白孝布在雨中翻飛:“姚侍郎...姚侍郎歿了!”驚雷炸響,殿外的青銅仙鶴被閃電劈得火星四濺。

李隆基僵在原地,看着姚崇驟然慘白的面容。老臣卻突然仰天大笑,水順着落:“陛下可還記得?商湯剪髮斷爪祈雨,湯禱雨,天降甘霖!今日滅蝗,正是...”他猛地嗆住,間湧上的鮮染紅前補子,“正是陛下湯之德!”

後宮椒房殿,武雲兒將水漬的信拍在王皇後妝奩上,珍珠釵環隨着震叮噹作響:“姐姐可知?姚崇子暴斃時,雙目圓睜,七竅流!”指尖劃過銅鏡里皇後驟然失的臉,“陛下若執意滅蝗,下一個遭天譴的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