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天罡踱步上前，手指過廊下懸挂的青銅令牌：“不良人則為刃，退則於市井。念你助李唐複位有功，准你暫離。”他突然轉，袖口掃落案上的燭火，黑暗中唯有瞳孔閃爍如幽綠磷火，“但記住，一日是不良人一輩子都是。若有需要...”話音未落，院外忽有夜梟長啼，驚破寂靜。

上婉兒垂眸應“是”，轉時瞥見天微星腰間的令牌。那猩紅的“天微星”三字彷彿在滴。想起昨夜與張起靈的會，想起袁天罡說的“計劃開始”，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，隨時可能被重新擺上棋局。

看着上婉兒漸行漸遠的背影，袁天罡抬手看向天微星。月穿雲層，照亮他角意味深長的笑意：“天微星該你行了。”隨着一聲低喝，暗閃出數名黑影衛，手中暗泛着冷。不良人駐地的大門緩緩閉合，將一切秘重新鎖黑暗。

細雨沾了太平公主府的飛檐，廊下銅風鈴叮咚作響。着藕荷緞練功服的太平公主正凝神推掌，青石板上倒映着舒展的影。忽然，後傳來極輕的袂掠風聲，旋便是一記凌厲的擺拳——拳風卻在及來人口時驟然凝滯。

雨順着那人玄大氅的邊緣墜落，勾勒出悉的廓。那張記憶中早已冰冷的面容，此刻竟帶着溫和笑意。“太平，好久不見。”薛紹的聲音裹着潤的水汽，像一柄鈍刀，輕輕劃開心底塵封二十年的傷疤。

太平公主踉蹌後退，指尖死死攥住廊柱上的纏枝蓮紋。練功時被汗水浸的鬢髮在臉頰，發間珍珠步搖劇烈晃：“你果然沒死！我就知道...當年行刑那日，我分明看到你眼裡的...”的聲音突然破碎，淚水混着雨水進角。

薛紹抬手想要，卻在半空僵住。他的掌心還留着戍邊時的繭子，指節有道新添的疤痕。“那日刑場，是不良人暗中替換了。”他着公主府池子里翻湧的錦鯉，水面漣漪映出遠宮牆的廓，“他們需要我活着完某些任務。”

太平公主猛地抓住他的袖，綉着金線的綢緞瞬間被攥出褶皺：“所以你此次前來，是帶着袁天罡的令？”話音未落，廊外海棠樹突然被風刮落滿枝殘花，白花瓣撲簌簌落在肩頭。

薛紹沉默良久，手拂去發間落花。二十年前那個在婚禮上掀起紅蓋頭的年，此刻眼底盛滿滄桑：“太平，跟我走吧。去嶺南的竹林，去塞北的草原，去任何沒有金鑾殿的地方。”他忽然握住習武生繭的手，“朝堂的雨腥風，該落幕了。”

太平公主仰起臉，任由雨水沖刷滾燙的淚水。記憶中薛紹被押赴刑場的畫面與眼前人重疊，當年在宮牆後撕心裂肺的哭喊，此刻化作綿長嘆息。“好。”反握住那隻帶着溫度的手，指甲深深掐進他掌心，“只要有你在，我什麼都可以放下。”

遠傳來更鼓聲，薛紹輕輕將攬懷中。雨滴打在黛瓦上的聲音里，誰也沒看見他藏在袖中的信，封火漆印着不良人獨有的鬼面圖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