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顯接過咬下一口，甜香在齒間散開，頷首笑道：“難為你費心。”韋後福告退，殿外等候的李裹兒立刻迎上：“了？”韋後輕點下頜，母二人相視一笑，裾翻飛間有算計鋒芒。

含元殿燭火忽明忽暗，李顯着報的手指微微發。各州傳來的文書如雪片般堆疊在案頭，有的說韋後黨羽大肆斂財，有的報李裹兒私鑄甲胄。他猛地咳嗽起來，間腥甜翻湧，猩紅的驟然噴濺在明黃奏疏上，“漠北軍”四個硃砂大字瞬間被染得猙獰可怖。

李顯撐着蟠龍案想要起，卻眼前一黑跌坐回去。他盯着自己沾滿污的指尖，恍惚想起年輕時被母後武則天幽房州的日子，那時他與韋氏相依為命，發誓若重登皇位定要護一世周全。可如今...韋後眼中再不見昔日，只剩對權力的貪婪。

“權力...真的能讓一個人改變...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漸漸微弱。最後一眼，他着穹頂盤旋的金龍，那是帝王至高無上的象徵，此刻卻如此冰冷。

“咚——”案上的玉鎮紙滾落，驚醒了殿外當值的宮。春桃推門而，看見龍案後癱坐的帝王，繡鞋瞬間浸在泊里。抖着探向陛下鼻息，指尖到一片冰涼，頓時撕心裂肺地哭喊：“來人！陛下...陛下龍歸天了！”凄厲的聲刺破夜幕，驚起棲在檐角的寒，撲稜稜飛向沉沉夜。

相王府，李隆基攥着報疾言：“姑姑，韋氏母把持宮，朝中人心惶惶...”李旦剛要開口，三聲喪鐘穿夜幕。太平公主神驟變：“三響鐘鳴，天子歸天！”三人對視一眼，匆匆披，踏着滿地霜華向宮城疾行。

含元殿白幡低垂，檀香混着藥味在殿中瀰漫。韋後伏在李顯棺槨前，素帕掩面，噎聲回在空曠的大殿里。忽聽得殿外腳步聲傳來，微微抬眸，見太平公主與李旦攜着寒氣踏靈堂。

“皇後，皇兄一向健，怎會...”太平公主目如炬，落在韋後泛紅的眼眶上，尾音帶着不易察覺的試探。李旦則着兄長的棺槨，神悲戚，並未多言。

韋後拭了拭眼角，聲音哽咽：“陛下連日批閱奏章到深夜，又憂心邊疆戰事，太醫們開了方子也不見好...終究是累垮了子。”哽咽着抓起李顯生前常戴的玉扳指，淚水滴落在扳指的螭紋上。

太平公主盯着那枚扳指——昨日早朝時，皇兄還戴着它與群臣議事，怎會一日之間就...“前日朝會時，皇兄神尚可，這病來得太過蹊蹺。”話音未落，李旦已輕嘆一聲：“皇後不必過於自責，皇兄勤政民，勞疾也是常事。”

韋後垂眸掩去眼中的得意，又落下幾滴淚：“多謝相王寬。”殿外寒風呼嘯，將檐角的銅鈴吹得叮咚作響，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嘆息。

景龍四年（710年）的春日，太極殿前旌旗招展。年僅十六歲的李重茂着龍袍，戰戰兢兢地登上皇位。而韋後頭戴珠翠，端坐在龍椅旁特設的座上，垂落的珠簾後，一雙丹眼滿是野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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