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17章 武氏代唐(1)

關燈

垂拱四年臘月廿七,太初宮貞觀殿鎏金首香爐正騰起裊裊沉香,武曌斜倚在九鸞金鑲玉榻上,指尖着一卷《周》,垂落的寶藍廣袖拂過榻邊雕飾的雲雷紋。

殿外廊下銅鶴燈將暮剪得細碎,忽聞環佩輕響,着朱紅袈裟的薛懷義踏過青銅門檻,袈裟下擺掃過磚裡新綻的蠟梅——他今日特意換了件綉金線卍字紋的法,腕間一串沉香木佛珠顆顆圓潤,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

“太後,萬象神宮終是了。”薛懷義聲音裡帶着難掩的雀躍,抬頭時見武曌抬眸,目微挑,眉間的金鈿在燭火下晃得人眼花。他連忙低頭,指尖無意識地挲佛珠,“小僧今日去瞧了,那通天大柱直抵穹頂,匠人按您說的刻了日月星辰紋,殿供的彌勒佛足有百尺高,金鍍得鋥亮,百姓隔着水怕都能見佛。”

武曌放下書卷,角揚起半分笑意,指節敲了敲榻邊案幾:“薛師這半年督造辛苦,確有大功。”抬手命立在一旁的上婉兒取來金冊,“封梁國公,食邑三千戶——既是‘國公’,往後出便多些面。”薛懷義瞳孔微,伏地叩首時額頭到冰涼的青磚,心裡卻像揣了團火——自被從被帶進宮,他從籍籍無名的賣葯郎到如今位極人臣,不過短短數載,這聲“梁國公”,到底是給的底氣。

“謝太後隆恩。”他起,見正撥弄案頭那支西域進貢的珊瑚筆架,垂落的珠翠在鬢邊輕輕晃,忽然想起前日在工部看見的萬象神宮圖紙,親手圈紅的“通天浮屠”位置,倒像極了看自己時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。“對了太後,”他忽然湊近半步,低聲音道,“小僧早年在嵩山修行時,曾跟着一位老比丘學過松筋按,您整日批奏疏勞神,不如讓小僧……”

話未說完,便見武曌目驟然一凝,指尖着珊瑚筆架的力道重了些,赤紋路在白玉般的手背上顯得格外鮮明。殿空氣忽然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炭塊裂的“噼啪”聲,上婉兒垂眸盯着自己月白裾上的纏枝蓮紋,指尖悄悄絞了腰間的絛——跟在武曌邊多年,自然瞧得出主子此刻似笑非笑的神里,藏着幾分轉瞬即逝的怔忪,又混着些說不清的疏淡。

“不必了。”武曌忽然開口,語氣輕得像殿外的臘梅香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疏離,“薛師新封國公,朝中事務日後也要多上心,莫要總記掛這些瑣事。”抬眸向上婉兒,眉梢微挑,“婉兒,替本宮送送梁國公,順便吩咐膳房,給國公府送些西域進貢的香——冬日裡熏屋子,倒是安神。”

“是,太後。”上婉兒福了福,轉時袖擺帶起一縷風,吹得案頭書卷嘩啦啦翻頁,恰好停在“禮者,天地之序也”那頁。薛懷義着武曌垂眸翻書的側影,金鈿在眉心勾勒出緻的弧度。

出了殿門,廊下燈籠已盡數點亮,上婉兒踩着青磚緩行,聽得後薛懷義忽然輕聲嘆氣:“方才太後瞧着我時,眼神倒像那年在白馬寺,我給獻《大雲經》時一般……可又不全像。”指尖頓了頓,側頭看見他盯着自己腕間的佛珠發獃,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落在朱紅廊柱上,晃搖晃晃竟有些不穩。

“國公該明白,”忽然開口,聲音清冷淡然,指尖拂過腰間先帝賜的玉佩,“太後心中裝的是萬里山河,萬象神宮也好,國公之位也罷,終究是為了這‘日月當空’的大業。”抬頭向遠萬象神宮的廓,通天浮屠的尖頂在夜空中勾勒出鋒利的線條,像極了武曌批奏疏時握筆的手勢——看似和,卻能在絹帛上落下鐵畫銀鉤的字跡,“至於其他……國公莫要錯認了人心,更莫要錯估了這宮牆裡的規矩。”

薛懷義離去的背影,夜風捲起袈裟下擺,忽然覺得腕間的佛珠重了些。遠水傳來的槳聲,混着百姓議論萬象神宮的喧鬧,他忽然想起武曌方才笑時,眼角微揚的弧度——那笑里有賞功的溫,卻也藏着居上位的疏離,像極了神宮裡供的彌勒佛,慈悲裡帶着俯瞰眾生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