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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74章 薛訥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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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淳元年四月,城外的暮春帶着些黏膩的暖,水蜿蜒如銀帶,在青石板鋪就的亭邊淌過,卷着落英打了個旋。張起靈倚着亭柱而立,玄勁裝外罩着件半舊的甲,麒麟面遮住臉,只出冷冽如霜的眼尾——自遼東之戰後,這副面便了他的標誌,世人皆知麒麟侯善謀善戰,卻有人見過面下的真容。

“麒麟侯可知,東突厥叛已破雲州防線。”薛訥攥了攥腰間劍柄,眉峰蹙,“陛下命家父率軍平叛,可父親年逾古稀,連日點兵時腰疾複發,騎馬握刀已不如當年利落……若侯能同去,軍中士氣定當大振。”他話音未落,便見張起靈抬眸城方向,面下的聲音沉如古玉:“薛將軍與本侯在遼東並肩敵時,本侯便知其忠勇。既陛下有令,本侯這便宮請旨,與老將軍共赴邊塞。”亭外柳拂過石案,兩人擺隨穿堂風獵獵作響,恍若聽見遠戰馬踏碎晨的聲響。

宮麟德殿,李治盯着案頭的戰報出神。燭火跳間,薛仁貴年輕時白袍銀槍的模樣在眼前晃了晃,轉眼卻了昨日召見時,那拄着拐杖、鬢角霜白的老者。“七十歲啊……”他指尖劃過戰報上“雲州告急”四字,忽然想起去年秋獵,薛仁貴彎弓時手臂已有些發,箭簇雖中靶心,卻再無當年穿楊之力。邊疆戰事吃,若派老將出征,到底是穩妥,還是冒險?

“陛下召見麒麟侯。”殿外宦的通報聲打斷思緒,張起靈踏殿中時,面上的鎏金紋路在燭火下泛着微。李治忽然注意到,比起鬢角斑白的薛仁貴,眼前這人腰背直如松,腰間佩劍未出鞘,卻自帶一殺伐之氣——到底是正值壯年,渾着讓人心安的銳氣。

“東突厥之,朕意讓薛仁貴為將,”李治指尖敲了敲輿圖上的代州,“只是他年事已高,需有人輔之。”他抬眼向張起靈,見對方面下的目落在“雲州”二字上,篤定道,“你任左領軍衛將軍,為主帥;薛仁貴為右領軍衛將軍兼代州都督,副你行事。”話落稍作停頓,又補了句,“當年他白袍鎮遼東,如今你麒麟守雲州,新舊相濟,朕放心。”

張起靈單膝跪地接旨時,聽見李治低聲嘆了句“好歹你年輕些”。殿外夜漸深,他忽然想起薛仁貴在遼東大營說過的話:“老將不死,只是漸凋零——但只要還有一口氣,就得替陛下守好這萬裡邊疆。”此刻掌心到兵符上的麒麟浮雕,他忽然覺得,這副面下要擔的,何止是“主帥”之名,更是老將未竟的肝膽,與大唐邊疆的風刀霜劍。

出殿時,月已上梢頭。城的燈火在護城河面碎金鱗,張起靈翻上馬,馬蹄踏碎滿地月,往薛府方向而去。他知道,此刻薛仁貴定在府中槍——那桿陪伴了老將一生的銀槍,槍頭紅纓雖已褪,槍桿上“薛”字刻痕卻依舊清晰。就像這夜里的麒麟侯與白袍將,一個戴面遮去風華,一個染霜雪不改忠骨,終究要在邊疆的風沙里,用熱再寫一遍“大唐不可犯”的誓言。

宮牆,李治着輿圖上標註的行軍路線,指尖掠過張起靈與薛仁貴的名字——一“麒麟”,一“白袍”,當年讓突厥聞風喪膽的名號,如今終究要連在一起,替他守住這萬里山河。燭火躍,將案上“永淳元年四月”的詔書映得發亮,彷彿已預見明日校場點兵時,玄甲與白袍並肩而立的影,如兩道堅不可摧的鐵壁,在暮春的風裡,向邊疆深踏去。

校場的風卷着細沙掠過軍旗,張起靈卸下面時,正看見薛仁貴扶着銀槍站在點兵台旁。老將的白髮被風扯得飄起,像當年遼東戰場上那面被鮮染紅的帥旗,只是如今鎧甲上的鎏金已然斑駁,護心鏡里映出的面容,早不是二十年前那個橫槍笑飲敵的白袍將軍。

“起靈兄弟,別來無恙啊!你還是老樣子。”薛仁貴的聲音帶着歲月磨出的沙啞,卻仍有當年陣前喝斷敵膽的底氣。他抬手拍了拍張起靈的肩,掌心的繭子隔着玄甲硌得發疼——那是握了一輩子槍桿的手,如今關節微彎,卻依舊穩如磐石。

張起靈着他鬢角的霜雪,忽然想起遼東大營的冬夜,兩人圍着火爐分食烤,薛仁貴總說“你小子戴面的樣子,跟個悶葫蘆似的”,那時他的頭髮還黑如羽,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里都沾着雪粒。

“薛哥,自遼東一別,算來竟有二十年了?”張起靈指尖劃過薛仁貴鎧甲上的凹痕,那是當年替他擋刀留下的痕迹,“我總記得你在安市城樓上喊‘白袍薛禮在此’,突厥人聽見你的名字,連弓弦都拉不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