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，冴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起來。

廚房裡的燈亮了，昏黃昏黃的，不是那種白晃晃的，是那種暖黃的、讓人想打哈欠的。窗外的天還沒完全亮，灰濛濛的，像蒙了一層薄紗，院子里的那棵景觀樹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廓，葉子在風裡輕輕晃，沙沙沙的。

打着哈欠從冰箱里拿出蛋、火、黃瓜，還有昨天晚上剩的一點米飯。蛋拿了三個，火拿了四片，黃瓜拿了一。冰箱門關上的時候，門上的磁條吸了一下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在安靜的早晨里響的。

今天稚園有遠足活，要去公園野餐，每個小朋友都要帶便當。小新昨天晚上就念叨了——他趴在茶几上，一邊看超人一邊說，“媽媽，我要做超人便當！臉要紅的！眼睛要大的！披風要黃的！”他說“披風要黃的”的時候，手還在空中比劃了一下，比劃出一個披風的形狀。明旭沒說他要什麼，只說“隨便”。他坐在緣側上看書，頭都沒抬。

冴站在廚房裡，看着檯子上的材料，發了會兒呆。蛋、火、黃瓜、米飯。還有昨天晚上腌好的，放在冰箱里，裹了保鮮。

超人便當。做過好幾次了，第一次做的時候，超人的臉是圓的，像個餅；第二次做的時候，臉是長的，像個茄子；第三次做的時候，眼睛一大一小，小新說“媽媽，超人是不是在眨眼睛”，說“對，在眨眼睛”。每次做出來的超人都不太一樣，但小新從來沒嫌棄過，每次打開便當盒的時候都說“哇——好像！”。

笑了笑，開始手。

先把米飯分兩份。一份用醬油拌了拌，倒了幾滴，用飯勺翻來翻去，米飯從白變棕，一粒一粒的，油亮亮的，做超人的頭髮。

另一份白的，什麼都不加，做臉。把白米飯放在保鮮上，隔着一層塑料，免得粘手。橢圓形，不是正圓的那種，是稍微長一點的那種，放在便當盒中間。再把棕的米飯頭髮的形狀，一塊一塊上去。超人的頭髮是翹起來的，像兩個角，又像貓耳朵。用筷子尖一點一點地挑，挑了好幾次才挑出那個形狀——第一次挑得太高了，像兔子耳朵；第二次挑得太低了，像兩個小包；第三次差不多了，左邊比右邊高了一點點，但覺得沒關係。

然後是眼睛。用海苔剪了兩個圓片，海苔是那種大張的、做飯糰用的那種，剪的時候手有點抖，圓片剪得不太圓。一個大，一個小。大的做左眼，小的做右眼——不是故意剪一大一小的，是每次剪出來都不太一樣，今天剪出來的兩個圓片大小差得明顯的，就選了兩個大小最接近的。

眼睛上去之後，又用火切了兩個小圓片，在眼睛下面，做臉蛋。超人的臉蛋是紅紅的，火的剛好，的。火片切出來的圓片比海苔片大一圈，在眼睛下面，像兩團紅暈。用海苔剪了一條彎彎的線，微微往上翹，像是在笑。剪了兩次，第一次剪得太彎了，像個月牙；第二次剛剛好。

披風用黃的蛋皮做。煎了一張薄薄的蛋皮，火開得很小，蛋倒進去，鍋一轉，蛋鋪開，薄薄的，金黃的，邊上一圈有點焦了，但不影響。蛋皮攤在砧板上涼了一會兒，切三角形，擺在超人的背後，像披風在風中飄起來的樣子。擺了三塊，一塊大的在中間，兩塊小的在兩邊，這樣看起來更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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