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九年六月十四日午後，湖北區南桂城外那片悉的空地上，積雪依然厚實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天氣灰濛濛的，雲層得很低，沒有太，但線比前幾日亮了一些——雪地反的。風不大，但那種冷是往骨頭裡鑽的，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濃霧，好一會兒才散。八個人裹着厚厚的棉，踩着雪板，在雪地上慢慢行。三公子運費業得最快，風從耳邊掠過，凍得他耳朵生疼，但他不在乎。這幾天悶在太醫館里都快發霉了，好不容易出來氣，他恨不得把整個空地都遍。

耀華興跟在他後面，作比前幾個月練多了，轉彎的時候微微傾斜，雪杖在雪地上一點，整個人就輕盈地轉了過去。葡萄氏·寒春和林香手拉手着，林香大病初癒，不敢太快，寒春就陪着慢慢。公子田訓得不快不慢，保持着自己的節奏。紅鏡武還是那個樣子，幾步摔一跤，爬起來再，再摔。紅鏡氏默默跟在他旁邊，隨時準備扶他。趙柳沒有雪，站在空地邊緣，握着短刀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心氏腳上綁着雪橇，但沒有，站在空地中間，閉着眼睛，耳朵在。

林中，刺客演凌趴在一片枯黃的灌木叢後面，渾裹着厚厚的棉，上蓋了一層白布，與雪地融為一。他已經在這裡趴了半個時辰，都麻了，但他不敢。他盯着那些人，心中湧起一複雜的緒——有恨，有怒，還有一說不清的興。

他從湖州城走了四天，冒着被凍死在路上的危險，終於到了南桂城。他以為這些人會躲在城裡不出來，以為他還要等很久，以為機會還要再等等。但他們出來了，八個人全出來了。演凌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激的。

他慢慢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，活了一下凍僵的手腳，然後拔出短刀。穿着六層棉走了一路，棉被厚厚的雪沾了，外面結了一層薄冰，走起來嘎吱嘎吱響。他管不了那麼多了，沖了出去。

運費業正得起勁，忽然聽到後傳來“嘎吱嘎吱”的腳步聲。他回頭一看，一個渾裹得像個雪球的人正從樹林里衝出來，手裡舉着短刀。

“媽呀！刺客演凌！”運費業大喊。

眾人回頭，看到演凌那副稽的樣子——六層棉把他撐得像一個圓球，胳膊彎不了，抬不高，跑起來一搖一晃，像一隻笨拙的企鵝。但他手裡的刀是真的，臉上的表也是真的——兇狠，執着，不要命。

“快跑！”耀華興拉着林香就往空地邊上。

公子田訓喊：“別往城裡跑！他追不上我們！往樹林里跑！”

八個人調轉方向，向空地北面的樹林去。演凌在後面追，穿得太多跑不，每跑一步都要把從雪裡拔出來。他的臉憋得通紅，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霧，遮住視線，他用手撥開霧繼續追。

運費業回頭看了一眼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：“他跑得好慢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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