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正午，湖北區南桂城。

天暗得像傍晚。太早就不知所蹤，厚厚的灰黃雲層像一床的棉被，死死捂在城池上空。氣溫零下四十一攝氏度，度百分之六十六，北風二級——風不大，但那種冷已經超越了疼的範疇，變了一種麻木。手指暴在空氣中幾十秒就失去知覺，鼻子吸氣時鼻腔里會結冰，睫上永遠掛着白霜，掉又結，結了又。

太醫館前廳里，九個人在一起。炭盆燒了兩個，但熱氣本攢不住，剛從火盆邊散開就被冷空氣吞噬了。窗戶上的棉被凍了殼，敲上去像木板。門裡塞的草簾也凍了，風從隙里鑽進來，帶着尖細的哨音。

三公子運費業裹着兩床棉被，只出一雙眼睛。他的手纏着繃帶，凍瘡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，腫得像胡蘿蔔。他的左臂傷口已經結痂，但痂皮下發紅，單醫說那是炎症還沒消乾淨。他靠在耀華興肩上，閉着眼睛，沒有力氣說話。肚子在，嗓子在，但他連手拿水壺的力氣都省着用。

耀華興坐在他旁邊，也裹着兩床棉被。的臉蒼白如紙，發紫，鼻尖紅紅的。手裡捧着一個暖壺，裡面的水早就涼了，但捨不得放下，至壺壁還有一點餘溫。葡萄氏-寒春抱着妹妹林香，兩人在炭盆旁邊。林香的腳上纏着厚厚的繃帶，凍瘡讓走不了路。寒春的耳朵也凍傷了，耳垂紅腫發亮，單醫用雪了很久才緩過來。

公子田訓靠在牆上，閉着眼睛。他的手指也生了凍瘡，握不住筆，那捲防圖被收在角落，已經好幾天沒打開過了。紅鏡武裹着被子蹲在牆角，雙手攏在袖子里，凍得發紫，難得沒有吹牛。紅鏡氏安靜地坐在他旁邊，的手上也生了凍瘡，但無痛症讓覺不到，只是看着那些紅腫的指節，覺得有些陌生。

趙柳坐在門口，背靠着門板，短刀放在膝上。是唯一一個沒有裹被子的人，但穿着一件厚皮甲，裡面襯了好幾層棉。的背上還有傷，但已經不那麼疼了。的目盯着門，耳朵聽着外面的風聲，時刻保持警惕。

心氏坐在角落的影里，裹着一件褪的藍棉襖。也生了凍瘡，但沒有說。閉着眼睛，但耳朵在，聽着屋頂上積雪落的聲響，聽着樹枝被凍斷的脆響，聽着遠城牆下雪塊崩落的聲音。

中午，單醫燒了一鍋熱水，兌了些藥，讓大家泡手腳。運費業把手進溫水裡，先是沒覺，然後是一陣鑽心的，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裡爬。他咬着牙，忍住不撓。耀華興的腳泡在水裡，腳趾發黑，單醫看了直皺眉：“再晚幾天，這腳趾就保不住了。”

“還有多柴火？”公子田訓問。

單醫說：“省着燒，還能撐七八天。”

“七八天後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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