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聰的一生_第87章 焚城餘燼(2)
“撤!”益中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刮過骨頭,嘶啞、低沉,充滿了不甘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。他猛地一勒韁繩,戰馬吃痛地嘶鳴一聲,調轉了方向。“傳令!全軍替掩護!撤往河南區以北!快!”他必須保留這點最後的種子,必須活着回去!
命令如同垂死的漣漪傳開。早已喪失戰意的叛軍發出最後一點求生的力氣,如同退般,慌卻也迅速地離城牆下方那片臭彌散的死亡區域,丟下大量破損的械、旗幟和重傷員,向著北方的河南區方向潰退。撤退的隊伍混不堪,士兵們互相推搡踐踏,只為爭搶一點點蔭蔽或者更靠前的位置,不時有人因力或中暑一頭栽倒在地,旋即被無數慌的腳步踩過,化作泥濘中的一灘污跡。那面曾經飄揚的“益”字大纛,此刻歪歪斜斜地夾在敗兵中,如同喪旗。
南桂城頭。?
死寂。
當最後一個叛軍的影消失在蒸騰扭曲的遠方熱浪地平線後,整座城牆陷了一片令人窒息的、粘稠的真空。沒有歡呼,沒有吶喊,沒有劫後餘生的哭泣。只有重如同破舊風箱拉般的息聲,傷者抑不住的、斷斷續續的低沉,以及在四十九度極致高溫下迅速腐敗膨大、臟氣撐破腹腔發出的、令人骨悚然的輕微噼啪裂聲。倖存的守軍茫然地抬起頭,向那片空的、依舊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城牆下方,眼神空麻木,彷彿靈魂早已被這十日的酷熱和殺戮徹底烤乾了。
公子田訓用盡全力氣,試圖將深深刺磚的長劍拔出來。這個簡單的作卻耗盡了他最後一力。眼前猛地一黑,天旋地轉,一腥甜的湧上頭!他再也支撐不住,晃了晃,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般,重重地向後栽倒!
“公子!” 距離最近的葡萄氏寒春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,不顧自虛弱,猛地撲上前,用自己同樣力的充當緩衝,兩人一起滾倒在滾燙的城磚上。寒春顧不得撞擊的疼痛,慌忙查看田訓的狀態——他雙目閉,臉灰敗,角溢出一縷暗紅的沫,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水!快拿水來!”寒春嘶聲喊道,抖的手用力掐着田訓的人中。然而,四周一片死寂。哪裡還有水?連耀華興都癱坐在城下,眼神空地着天空。
就在這令人絕的死寂中,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:“…拿…我的水囊…給…田訓…” 是三公子運費業!他不知何時,在婦人的攙扶下,艱難地挪到了城樓門口。他臉蒼白如紙,虛汗浸了單薄的中,搖搖墜,全靠意志支撐。他抖的手,指向自己腰間一個癟癟的皮質水囊——那是他醒來後省下的最後一點鹽水。
婦人立刻解下水囊,跌跌撞撞地送到寒春手中。寒春小心翼翼地掰開田訓乾裂的,將囊中僅剩的潤膩的一點點滴他口中。許久,田訓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嗆咳,閉的眼皮下眼球微微滾,終於緩緩、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隙。視線模糊了很久,才勉強聚焦在寒春布滿污和汗漬的臉上。
“…守…住了?” 田訓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每一個字都帶着撕裂腔的痛楚。
寒春用力點頭,淚水終於衝破乾涸的眼眶,混合著臉上的污跡滾落:“守住了!公子!凌軍退了!我們守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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