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急促地息着，口劇烈起伏，彷彿被無形的巨石住。“一萬五千人，帶着那麼多傷員，在這樣悶熱的林地里行軍，留下的痕迹簡直就像在給敵人點燈！益中老賊用兵最是狠辣詭譎，演凌那廝更是險毒辣，擅長追蹤刺殺！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！一旦被他們黏上，在進永屏山的險要地勢前被咬住尾……”田訓沒有說完，但話語中那可怕的後果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瞬間沉了冰窟。

方才還充滿歡聲笑語的四人，瞬間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那份劫後重逢的狂喜被冰冷的現實徹底凍結，取而代之的是更甚於之前的巨大恐慌和迫。永屏山的廓在遠清晰可見，卻彷彿又變得遙不可及。林香和寒春的面容在田訓腦中閃現，們此刻就在前方，帶着一支疲憊不堪的隊伍，而後，致命的毒牙正無聲無息地快速近！

“走！快走！”田訓的聲音因極度的焦急而撕裂，他顧不上上的疲憊和傷痛，如同離弦之箭般朝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，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：追上們！保護們！哪怕拼上命，也要趕在那些豺狼之前！運費業、紅鏡武、紅鏡廣也瞬間反應過來，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，只剩下拚死一搏的決絕，跟上田訓的步伐，影快速消失在林深。剛才的狂喜之地，只留下幾枚深深的腳印，以及一片被恐慌和決心籠罩的死寂。

而在距離田訓等人發現痕迹之約十數里的後方，一支散發著森然殺氣的隊伍正如同巨大的黑水，以驚人的速度涌過森林。隊伍的核心，正是策馬而行的武將益中。

益中端坐在一匹異常神駿的黑鬃戰馬之上。他量高大，骨架壯，穿着一暗沉如的玄鐵重鎧。鎧甲的每一寸甲葉都打磨得異常，在過林隙的斑駁下，泛着一種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幽，彷彿飽飲了無數鮮。他那張臉如同刀劈斧鑿般稜角分明，顴骨高聳，皮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古銅，但此刻卻着一種因興和殘忍算計而泛起的病態紅暈。最令人膽寒的是他那雙眼睛——狹長、鷙，眼皮微微耷拉着，看人時目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緩緩過，帶着一種悉一切又漠視一切的冷酷。他的下頜繃，抿一條凌厲的直線，如同石刻般毫無表，周散發的氣息比這悶熱的森林更令人窒息。

他後跟着數千名兵。這些士兵不同於趙柳麾下殘兵的疲憊狼狽，他們裝備良，甲胄鮮明，腳步沉重而整齊，行進間除了兵甲的細微金屬聲和沉悶的腳步聲，再無其他雜音。每個人臉上都着一麻木的兇狠，眼神空，如同被上了發條的戰鬥機。為首一人，形瘦削，作如同鬼魅般迅捷無聲，正是刺客演凌。他全籠罩在一件寬大的、與樹影幾乎融為一的墨綠斗篷里，臉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面罩，只出一雙四、如同夜梟般銳利的眼睛，不斷地掃視着地面和四周，如同最準的獵犬在追蹤着空氣中無形的腥味線索。

“大人，”演凌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移到益中的馬側，聲音嘶啞低沉，如同砂紙，“痕迹非常新鮮，極其清晰。趙柳帶着的那群殘兵敗將，還有葡萄氏的那兩個人，就在前面。他們拖着那麼多累贅，速度慢得像烏爬。前方不遠就是永屏山脈的口‘鷹愁澗’，那是條僅容數騎并行的狹窄裂谷，兩側峭壁如削。他們一旦進了山，就像泥鰍鑽進了石，再想一網打盡就難了。”

益中從嚨深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“嗯”，如同沉睡野的低吼。他並沒有低頭看演凌，那雙鷙的眼睛依舊直視着前方的林，但瞳孔深卻如同高速旋轉的深淵，無數冰冷的念頭正在其中瘋狂撞、推演。

‘一網打盡…一渣不剩…’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反覆回，帶着一種令人戰慄的偏執和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趙柳的首級被掛在旗杆上，看到了葡萄氏姐妹絕的眼神，看到了南桂城最後的銳力量如同麥稈般倒在屠刀之下。這是主公賦予他的使命，也是他證明自己價值、攫取更大權力的絕佳機會！放走任何一個，尤其是寒春和林香那樣份特殊的核心人，都將是無法承的巨大失敗，是對他益中能力的莫大辱！主公的雷霆之怒…他絕不想承。

“他們想進山？哼…瓮中之鱉，也敢奢生路？”益中的聲音冰冷刺骨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土裡鑿出來的冰棱，“傳令！”

演凌和其他幾名副將立刻躬聽令。

“第一隊，輕甲銳士八百，由演凌親自帶領！”益中的命令如同鐵鎚砸下，迅疾而冷酷，“立刻放棄主路，走林間最秘的近道！務必在他們大隊人馬通過鷹愁澗之前，給我搶佔住澗口兩側的制高點！不需要你們撼大軍，我要你們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那裡！用你們最拿手的勁弩、滾木礌石、還有你那套‘蝕骨’毒鏢，給我把澗口封死！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過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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