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完之後，他讀了一遍，覺得夠了。讀者不需要理解混沌的數學定義，只需要知道它意味着“不可預測”。

然後他翻到周明遠標註的那三傷。

第一，單位寫錯了。他把“年”寫了“公里”。這個錯誤很離譜，但他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會犯。大概是因為寫的時候腦子裡想着“距離”，手不控制地打下了“公里”。他劃掉，在旁邊寫上“年”。

第二，天運行的描述順序反了。他寫“行星先被恆星捕獲，然後才開始公轉”，實際上公轉是捕獲的結果，兩個過程是同時發生的。他把這句話整個刪掉，改：“行星被恆星的引力捕獲，從此開始了它漫長的公轉。”

第三，概念混淆。他把“引力彈弓”和“引力助推”當了兩種不同的東西。其實是一回事，只是法不同。他把那一段里的“引力彈弓”全部改“引力助推”，保留一個括號說明“也稱引力彈弓”。

三改完，只用了不到十分鐘。他又把周明遠說的“第十八章結局有點倉促”那一段翻出來，重新讀了一遍。第十八章寫的是葉文潔收到三信息後的最終決定。他之前只用了一句話：“按下了發送鍵。”周明遠建議擴展五百字。周碩想了想，覺得不用五百字，三百字就夠了。他在那一句話前面加了一段：

“的手懸在發送鍵上方，停了很久。窗外的夜空沒有星星，厚厚的雲層把整個基地裹在黑暗裡。忽然想起父親，想起那些被撕碎的論文，想起母親在圖書館角落裡無聲落淚的樣子。那些記憶像水一樣湧上來，又退下去，留下漉漉的沙灘。不知道自己按下這個鍵之後會發生什麼。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。也許一切都會改變。但的手已經按下去了。”

加完之後，他讀了一遍，覺得這個版本比之前那個單薄的一句厚重了很多。葉文潔的猶豫、的痛苦、的絕和希，都在這段話里了。

他把稿子重新翻到開頭，從第一頁開始，把修改過的段落重新讀了一遍。有些地方改了之後前後不夠連貫，他又調整了幾個過渡句。有些地方改完之後讀起來更順了，他沒有再。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，路燈亮了，銀杏樹的影子在窗帘上晃，像有人在外面走來走去。

李清清推門進來，手裡端着一杯熱茶，放在書桌上：“還沒改完？”

“快了。”周碩端起茶喝了一口，“最後再順一遍就行。”

“晚上想吃什麼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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