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那顆發苔蘚覆蓋的星球之後，星語有好幾天沒有說一句話。

不是不想說，是那七天的經歷太重了，重到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。那些用編織的詞彙——紅是高興，藍是悲傷，綠是平靜，金是謝謝——還在心裡回，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。站在舷窗前，手裡握着那塊會變的石頭，看着它從紅變到藍，從藍變到綠，從綠變到黃，然後變金。金是謝謝。在心裡默念着這個剛剛學會的詞，那道在心裡亮了一下。

啟明號在星海中緩慢航行。沒有明確的目的地，沒有急的任務，只有前方那片無邊的、沉默的星海。星語不急着趕路。這片旋渦星系太大了，大到窮盡一生也看不完。只需要一顆一顆地看，一顆一顆地記住，一顆一顆地告訴它們——你們被看見了。

航行的第二百一十天，啟明號進了一片星塵地帶。那些星塵很細，很，在恆星的芒中閃閃發亮，像一片由碎鑽鋪的海洋。飛船穿過它們的時候，舷窗上會留下細細的划痕，在下泛着七彩的。星語把手在舷窗上，着那些細微的震，像無數只小手在敲打玻璃。

“星語指揮，前方探測到一顆恆星。很年輕，大約只有幾億歲。”導航調出數據，主屏幕上顯示着一顆橙黃的恆星，比太大一些，表面翻滾着熾熱的氣流。它的周圍沒有行星，只有一圈由星塵和氣組的圓盤，在引力的作用下緩緩旋轉。

“那是它的胎盤。”星語輕輕說。

導航愣了一下。“胎盤？”

“孕育行星的地方。那些星塵和氣，會慢慢凝聚，變石頭，變星球，變世界。再過幾億年，那裡就會有行星，有海洋，有大氣層，也許會有生命。”

艦橋里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着那顆年輕的恆星，看着那片正在孕育世界的圓盤。幾億年，對人類來說太長了，長到無法想象。但對宇宙來說，只是眨眼之間。

“星語指揮，我們要靠近嗎？”

星語想了想。“靠近。但不登陸。那裡還沒有陸地。”

啟明號在那顆恆星的外圍停了下來。星塵在舷窗外緩緩飄過，像雪花，像柳絮，像無數顆還未出生的星星。星語站在那裡，看着那些星塵，看着它們在一片混沌中慢慢旋轉，慢慢凝聚，慢慢變未來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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