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從卿回到家時，腳步都帶着沉滯的倦意。推開門，屋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廚房亮着盞小燈。他沒驚任何人，徑直去了浴室。熱水嘩嘩澆下來，衝掉滿的塵土和疲憊，也衝散了這些天繃的神經，泡沫順着發梢往下淌，他靠着瓷磚牆，竟差點在熱水裡盹過去。

出來時，劉春曉已經把飯菜熱好了，就擺在餐桌上——一碗小米粥，一碟醬菜，還有兩個白面饅頭，都是最熨帖腸胃的家常味。他坐下拿起筷子，作都着遲緩，裡嚼着饅頭，眼睛卻開始發沉。劉春曉沒多說話，只在旁邊給他盛粥，輕聲說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
匆匆拉了幾口，顧從卿就放下了筷子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我先睡了。”

“去吧，被褥都給你曬過了，和。”劉春曉扶着他的胳膊，送他到卧室門口。

他沾着床就沉沉睡了過去，連鞋都沒來得及乾淨，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而深重，那是累到極致才有的安穩。劉春曉輕手輕腳走進來，幫他掉鞋子，蓋好薄被，又轉去了廚房。

不多時，拎着個暖壺進來，壺裡是剛燒好的熱水。床頭柜上，早已擺好了一個搪瓷杯，裡面晾着半杯涼白開。這樣等顧從卿夜裡醒了，只需從暖壺裡倒點熱水兌進去，剛好是不燙的溫水，喝下去既解，又不刺激腸胃。

站在床邊看了他片刻，燈下，他眼下的烏青重得像描了墨，胡茬也冒出了青黑的一片。

這些天在外頭風吹日晒，人明顯瘦了一圈。

劉春曉手想替他理理額前的碎發，又怕驚擾了他，手在半空中停了停，終究還是收了回來。

輕輕帶上門，屋裡只剩下他平穩的呼吸聲。

暖壺放在床頭櫃旁，和那半杯涼水靜靜待着，像兩個沉默的哨兵，守着這片刻的安寧。

劉春曉知道，等明天天一亮，他又要投到整改堤壩的仗里去，但至此刻，能讓他踏踏實實睡個好覺，醒來時有口溫水喝，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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