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從清的調研路線，是提前在辦公室對着江省地圖圈定過的。紅筆圈住的不只是寧州、楚州這樣的地級市，還有像橋鎮、溪口鎮這類藏在縣域里的鄉鎮——這些地方要麼是鄉鎮企業扎堆卻陷同質化競爭的“瓶頸區”，要麼是靠着特種植、手工作坊約顯出發展潛力的“萌芽地”，都是他覺得值得細究的地方。

車子駛離寧州市區，往橋鎮去的路上，兩側的稻田漸漸多了起來。小周翻着手裡的材料彙報：“橋鎮這幾年辦了二十多家紡織廠，都是從家庭小作坊擴起來的，但現在訂單越來越，互相價厲害，有三家上個月已經停了工。”

顧從清着窗外掠過的廠房，廠房牆上“大幹快上”的標語已經褪：“停擺的廠子，工人安置了嗎？原材料渠道還在嗎？”

“工人大多回村種地了，有手藝的去了鄰市的大廠。原材料以前靠外貿公司牽線，現在外貿單子了，渠道也斷了。”小周答得仔細。

到了橋鎮，顧從清沒先去鎮政府，直接讓陳開放車去了最大的那家停擺紡織廠。廠門閉，鐵鎖上銹跡斑斑，過門能看見裡面堆着半倉庫的棉紗。旁邊蹲着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，見來了陌生車，都停下手裡的活張。

“大娘，這廠子咋停了？”顧從清走上前，蹲在們旁邊問。

“訂單跑了唄。”穿藍布衫的老太太嘆了口氣，“以前給廣州那邊做出口的子，今年人家說咱這布質量跟不上，換了浙江的廠。”

“那咱自己不能做銷嗎？”

“做啊，可鎮上二十多家都做子，批發市場里殺價殺得厲害，賣一件賺不了兩，還不如停了。”

顧從清聽着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着。中午在鎮政府食堂吃飯，他讓鎮長把幾家廠子的老闆都來，圍着長條桌聊了兩個鐘頭，聽他們說設備老化、缺設計人才，也說想抱團搞個聯合車間，卻怕人心不齊。

離開橋鎮時，暮已經漫上來。小周在副駕上整理筆記：“顧同志，下一站是溪口鎮，那邊的竹編手藝有名，就是沒形規模，年輕人都不願學。”

“嗯。”顧從清着窗外漸暗的天，“把他們的竹編樣品照片找出來，我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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