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，浙東的天像是被墨染過，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。

先是城門口換了披甲執刃的兵卒，盤查驟然嚴了起來，出城的百姓要解下腰間的玉佩、報上三代籍貫，稍有含糊便被推搡着關進臨時搭建的木籠，籠外“逆黨同謀”的木牌在風裡晃得人眼暈。

白日里，街面上的鋪子十家關了七家，剩下的也早早落了門板，只有巡街的馬蹄聲“嗒嗒”碾過青石板，驚得檐下麻雀撲稜稜飛。

夜裡更不消說。

三更天剛過，城西張府突然傳來破門聲，接着是婦人的哭喊、孩的尖，火把的映紅了半條街。

鄰居們攥着被子在炕角，大氣不敢出——張家老爺不過是上月給涉案的劉史寫過一封賀壽信，竟也被算作“勾連”。

不多時，鐵鏈拖地的“嘩啦”聲由近及遠，夾雜着兵卒的喝罵：“都給我老實點！敢一刀劈了你！”

第二日清晨，張府大門上便了封條，紅漆“抄”字在慘白的紙上格外刺眼，門前的石獅子角似乎還沾着未乾的跡。

這樣的事，每日都在浙東各地上演。

昨日是鹽商李家被抄，滿倉的海鹽被府拉走，家眷被鐵鏈串一串往碼頭拖，路過街角時，李家小兒的繡花鞋掉了一隻，哭喊着要去撿，被兵卒一腳踹倒在泥里；今日是鄉紳趙家，據說搜出了半箱與逆黨往來的書信，男丁被押往刑場時，趙老太太拄着拐杖追出村口，被打了回來，趴在地上哭得背過氣去。

戒嚴的布告得滿城都是，朱紅的字跡寫着“窩藏逆黨者，斬！知不報者，絞！”。

茶館里再無人敢談國事，偶有兩個喝多了的漢子低聲音說句“太過了”，立刻被鄰桌的人使眼制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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