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日在刑場外圍，他瞅准機會，趁着兵卒換崗的空檔，拽着個被打得只剩半條命的年鑽進了排水，那年是被株連的鹽商李家的三公子。

“張大哥，後日便是十五，按規矩該祭白蓮了。”

一個抱着嬰孩的婦人低聲說，原是鄉紳趙家的二兒媳，男人被砍頭那日，是教徒們趁將從押送的隊伍里劫了出來。

懷裡的孩子生下來不足三月，額頭上還留着兵卒用刀柄砸出的青腫。

被喚作張大哥的漢子點點頭，從懷裡出個油布包，打開竟是一小撮香灰和半截蠟燭。

“今夜委屈些，等出了城，到了咱們教眾的莊子，自有乾淨的香燭供奉。”

他說著，往燭火里添了些乾柴，火騰地竄起，映亮了眾人臉上的神——有恐懼，有激，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靠門邊的老婦人突然咳嗽起來，是被抄家的劉史的母親，兒子兒媳死在了獄中，唯一生還的孫兒昨夜發了高燒，是教徒們背着他躲過盤查，尋到遊方郎中灌了兩劑草藥才保住命。

“多謝諸位恩公，”老婦人抹了把淚，“若能活下去，老婆子願教，為白蓮菩薩焚香誦經，報答這份恩。”

張大哥忙扶起：“大娘言重了，咱們白蓮教本就是救苦救難的。那些老爺視咱們如草芥，唯有了教，抱團取暖，才能有活路。”

他看向角落裡那個始終沉默的，是李家小兒，那日被兵卒踹倒在泥里時，是教徒們冒死將拉進了旁邊的菜窖。

“姑娘，別怕，到了南邊的莊子，有眷教你紡線織布，再不用這份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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