膳房的案板上，擺着兩盤長得極像的辣椒。左邊那盤細長溜直，表皮泛着青紅漸變的澤，像一群剛學會站軍姿的小瘦子；右邊那盤短胖微彎，通紅得發亮，尾還帶着點俏皮的卷，活像堆被曬紅了臉的小胖墩。

“都看好了啊！” 王師傅（臨時頂替的新廚子，原王師傅已獄）舉着把菜刀，在案板上 “噹噹” 敲了兩下，圍上沾着的辣椒籽簌簌往下掉，“這左邊的是二荊條，辣中帶香，做豆瓣醬最地道；右邊的是線椒，看着敦實，其實辣勁竄得慌，切炒能下三碗飯 —— 誰要是弄混了，罰剝十斤魔鬼辣！”

底下站着的廚子們個個點頭如搗蒜，唯獨角落裡一個穿灰布褂子的中年廚子眼神飄忽，手指在圍上蹭來蹭去，像是在數上面的補丁。他老周，是上個月剛從浣局調過來的，據說以前在皇後宮里掃過地，因手腳麻利被王師傅挑來幫忙，此刻正盯着兩盤辣椒，眉頭皺得像團沒泡開的辣條。

蘇曉曉抱着胳膊站在門口，綠擺在晨里晃出細碎的斑。今天特意來膳房 “視察”，明着是檢查新收的辣椒品質，實則是想找找鬼 “椒芽” 的線索 —— 自從王師傅被捕後，那封寫着 “鬼代號椒芽” 的信就像辣椒刺，扎得心裡發慌。

“老周，” 蘇曉曉突然開口，聲音清亮得像剛開封的辣椒油，“你來說說，哪盤是二荊條？”

老周渾一哆嗦，像被辣椒水潑了似的，慌忙往前湊了兩步，手指在兩盤辣椒上方懸了半天，最後哆哆嗦嗦地指向右邊那盤：“這、這個是二荊條…… 看着神！”

廚子們 “噗嗤” 一聲笑了出來。王師傅捂着肚子直樂：“老周啊，你這眼神得治治嘍！這右邊的是線椒，二荊條在左邊呢！虧你還說以前種過辣椒，這都分不清？”

老周的臉瞬間紅得像盤線椒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：“是、是我記錯了…… 年紀大了，記不好……” 他慌忙低下頭，用袖子了額頭的汗，沒人注意到他攥的拳頭裡，指甲幾乎嵌進里。

蘆花突然從蘇曉曉肩頭跳下來，撲棱着翅膀落到案板上，雙金牌叮鈴叮鈴響。它歪着腦袋看了看老周，又啄了啄左邊的二荊條，嚨里發出 “咯咯” 的輕，像是在嘲笑他認錯了品種。

“你看，連蘆花都比你認得准。” 蘇曉曉笑着走過去，拿起二荊條，指尖在表皮輕輕劃了划，“二荊條的‘脊梁骨’是直的，線椒的腰是彎的，就像人 —— 直來直去的子，和彎彎繞繞的心思，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
老周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，裡喏喏地應着，眼睛卻瞟向牆角的辣椒筐，那裡堆着剛運來的新貨，標籤還沒來得及。蘇曉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心裡打了個轉：這老周看着老實，可剛才那慌不像單純記錯，倒像是怕被穿什麼。

中午備膳時，膳房要給太後做道 “雙椒炒”，特意點明要用二荊條增香、線椒提辣。蘇曉曉故意讓老周負責切辣椒，自己則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，假裝翻看賬本，餘卻死死盯着他的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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