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照着老夏的法子講了。”講完前因後果，微醺的鄭橢將手中殘茶一飲而盡，這才放下茶碗“十七爺果然問了盛秀才，只是俺順勢提出讓老夏你們二人一同拜見，卻被否了。”

夏儒手捻花白鬍須，仔細聽着，此時才開口“中堂老爺何許人，乃天下名教所，日無暇晷。門前車馬如流，多人候幾日也見不着面。偏齋長去了，不惟立時就見着，還留了飯。這份面，整個儀真也沒幾個。至於那盛秀才，既是翰老爺（鄭寬）跟前得力之人，中堂老爺自有分寸，必然不好開口索要。如此，不如不見。”卻對鄭中堂為何對他避而不見，沒有細究。

鄭橢點點頭，追問“那俺這事就算揭過去了？”

“中堂老爺宰相肚裡能撐船，與齋長同出一脈，遇事本就多了三分面。再者中堂老爺六騎定番邦，眼中不沙子。齋長自陳己過，毫不瞞，絕不推諉，中堂老爺又咋可能不依不饒。況且齋長不是打聽到了，鄭貢生蒙中堂老爺看重，如今還正為張大宗伯護靈回鄉。”夏儒立刻起行禮“恭喜齋長，揭過去了。”

“對對對。”鄭橢要聽的就是最後這一句，趕忙起扶住夏儒“老夏，這次居功至偉，俺定然還要向十七爺引薦的，哪會便宜了盛秀才。”

人要臉樹要皮，鄭橢年初離京自然曉得不面，故而到了南京就沒打算再去六老爺那裡遭白眼。奈何江南文風昌盛，南都又彙集了江南華。他雖在京師幾家報齋走馬觀花月余，又有墨哥派來的人襄助，憑藉著各種花招，卻也只是勉力維持。眼瞅着南趣齋遲遲打不開局面，此時從京師傳來了十七弟六騎定番邦的消息。一同傳來的，還有年初十七弟蒙冤的準確消息。如此，鄭橢才顧不得臉面，湊到六老爺那裡挨白眼，他與盛秀才就是那時認識的。

此人出商賈，文采尚可，卻長於俗務。鄭橢幾次見到六老爺代的事，都被對方做的滴水不。他有心結，高薪聘請盛秀才到報齋襄助。對方也不推諉，欣然應聘。在盛秀才的出謀劃策下，不但鄭橢在六老爺面前多了幾分臉面，就是《南趣》也有了起。按理講，盛秀才對他助力如此大，鄭橢應該與對方多親近，可他就是做不到。鄭橢自問不是嫉賢妒能之輩，這盛秀才固然對他傾力相助，卻從不與他心。二人相鄭橢老覺對方與他隔着一層，親近不起來。

然後就從京師傳來了十七弟與其餘三位閣老宮，被陛下不罷而罷的消息。鄭橢雖然不至於如同年初一般捲鋪蓋跑，卻也是害怕被牽連的，打定主意避開六老爺。得虧被夏監生攔住了，否則他不但在南京無法立足，就是平也回不去了。而果然，十七弟這般忤逆舉，在江南竟然被上下口稱讚。不但《南趣》靠着他與鄭家的稀薄親關係銷路大漲，就連六老爺也因他這次的表現，另眼相待，真正接納。

算起來，鄭橢與夏監生也算老相識，去年從道報齋出走後，就是被對方收留的。他也是在逸聞齋，才見識了這報齋該如何做買賣。真的只要給銀子，黑的都能寫白的。鄭橢原本以為夏儒這本事，在京師必然大富大貴，卻不想再見面時，對方形同乞兒。得知夏儒是被人陷害，不但京師的買賣讓人奪了，還被抓去在臨清坐監數月。若不是對方將全部私房拿出孝敬打點各，才昭雪平冤，如今指不定都要發配充軍了。鄭橢見此，索就將對方聘為主文，專為他出謀劃策。這次鄭橢替六老爺過江送信，見到十七爺後的一言一行，俱是出自對方的謀划。

“齋長待儒，厚矣。”夏儒激莫名，立刻行禮。

鄭橢趕忙拉住夏儒“老夏，你是大才，不該被埋沒在俺這。”又寬了對方一陣後，這才婉拒夏儒相送，搖搖晃晃的出了客房，往對面榻店自個兒房間走去。

待後傳來房門關閉聲，鄭橢這才吐出一口濁氣，搖搖晃晃的向樓下走去。他或許不會做買賣，可嘗盡幾十年人冷暖，自問對夏儒還是能夠拿住的。這廝有本事，也正是目下鄭橢最需要的。同時，他更清楚對方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。養不，吃飽了就會咬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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