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聲，隔着張府的朱漆大門，約傳了進來，敲在張希安的心上，平添了幾分煩躁。

他躺在鋪着墊的拔步床上，錦被被得皺的，額角沁出一層細的冷汗，即便在這微涼的春夜裡，也黏得人難。眼睛睜得溜圓，着帳頂綉着的纏枝蓮紋樣，那金線在昏暗的夜燈下泛着冷，像極了白日里那信使眼中的嘲諷。翻個，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；再翻個，旁的錦褥空的，只有殘留的一暖意，卻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寒意。

這已經是他今夜不知道第幾次輾轉反側了。思緒像一團麻，纏繞着、拉扯着，讓他不過氣來。一會兒是信使那張盛氣凌人的臉，角勾起的弧度滿是不屑，彷彿在看一隻跳樑小丑；一會兒是利刃劃破皮的悶響，鮮濺在他袍上的溫熱，至今仍清晰可辨；一會兒又是王那張深不可測的臉，明明從未見過幾次，卻總覺得那雙眼睛能看人心，將他所有的偽裝都得一乾二淨。

“唉——”

一聲悠長的嘆息，從張希安的嚨里溢出來，帶着無盡的懊悔與焦灼。這口氣嘆得極重，像是要將腔里所有的煩悶都吐出來，卻終究只是徒勞，那沉甸甸的心事，依舊得他口發悶。

就在這時，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響。張希安側頭看去，只見他的妾室江楠不知何時醒了，那雙平日里總是帶着溫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在夜影中矇著一層朦朧的，正靜靜地着他。沒等他說話，江楠便輕輕挪子，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，臉頰着他的膛，髮蹭過他的皮，帶着淡淡的蘭花香，那是平日里用的熏香，此刻卻讓張希安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。

“有心事？”江楠的聲音很輕，像羽拂過心尖，帶着恰到好的關切，沒有毫追問的急切。

張希安低頭，看着懷中人恬靜的側臉，苦的笑意不自覺地爬上角，他抬手了江楠的長發，聲音沙啞：“是做錯事了。”

“為難嗎？”江楠沒有追問做錯了什麼，只是將手臂收得更了些，像是想用這溫的懷抱，給的男人一點支撐。

“現在還好，將來……將來可就說不準了。”張希安的聲音裡帶着一不確定，一難以掩飾的憂慮。他收手臂，將江楠摟在懷裡，彷彿這樣就能從上汲取到一點勇氣，來面對那未知的將來。懷中人的而溫暖，讓他在這惶惶不安的夜裡，到了一難得的安穩。

江楠沉默了片刻，鼻尖蹭了蹭他的襟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着幾分遲疑：“其實……有句話本不該由我來說。”

張希安微微一怔，低頭看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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