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十分鐘，控制程序的自我修復模塊就要啟！”陳志遠的聲音從神經連接頭盔的置麥克風裡傳來，帶着電流的滋滋聲，與記憶博館穹頂傳來的機械嗡鳴攪在一起。林默的指尖在第二代意識同步儀的控制面板上翻飛，銀灰的金屬按鍵被汗水浸得發亮，屏幕上跳的綠頻率曲線像條即將綳斷的弦，正艱難地向基準線靠攏。

蘇雨晴就坐在他側三米外的作椅上，淡藍的神經凝膠順着的發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暈開細小的斑。的睫劇烈抖，眉頭擰深川——作為第一個與林默實現意識互聯的“錨點”，正承着雙重頻率衝擊。“左邊第三組旋鈕，逆時針調0.7赫茲。”突然開口，聲音帶着意識過載的沙啞，“他們的記憶在排斥低頻段，必須近杏仁核活躍頻率。”

林默立刻照做。旋鈕轉的瞬間，一滾燙的力量突然撞進他的意識。不是疼痛，是無數細碎的畫面與緒在炸開：純白的病房裡，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窒息，穿病號服的人正把一幅蠟筆畫塞進枕頭下，畫里的小孩扎着羊角辮，手裡舉着“媽媽加油”的紙牌——這是編號07的意識，晚期肺癌患者，當年被丈夫哄騙着“參加能治癒癌症的實驗”；接着是冰冷的實驗室，戴眼鏡的男人正瘋狂在筆記本上記錄公式，頁邊寫滿“兒生日”的字樣，突然闖進來的黑人捂住了他的——這是編號03的意識，曾主導過量子通信研究的科學家，2019年被宣稱“意外失蹤”；最後是飄着雪花的橋，穿破棉襖的小男孩正把半塊干的麵包掰給流浪狗，脖子上掛着生鏽的鐵皮狗牌，上面刻着模糊的“阿明”二字——這是編號11的意識，從小在孤兒院長大，十八歲那年被“意識進化會”以“提供工作”的名義帶走。

十一個意識的記憶像奔涌的河流，在林默的意識海里匯、撞，卻奇異地沒有產生混。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每段記憶的緒：07的絕里藏着對兒的牽挂，03的憤怒下是對家人的愧疚，11的孤獨中帶着未涼的善意。這些碎片化的突然凝聚一磅礴的力量，順着神經連接線路反向灌注進同步儀，屏幕上的頻率曲線猛地向上飆升，與基準線準重合的剎那，發出刺耳的蜂鳴。

“就是現在！集中意念擊穿核心代碼！”陳志遠的吼聲幾乎要震破耳。

林默閉上眼，主將自己的意識沉那片記憶洪流。他“看見”蘇雨晴的意識像朵淺藍的蓮花，在洪流中心靜靜綻放——正用自己的記憶碎片搭建橋樑，將十一個分散的意識牢牢串聯。當他的意識到那朵蓮花時，所有記憶突然沸騰：07的蠟筆畫、03的筆記本、11的鐵皮狗牌，這些象化的碎片瞬間化作鋒利的刃，朝着控制程序的代碼壁壘刺去。

屏幕上的綠代碼開始瘋狂閃爍，一行行字符像被燒融的塑料般扭曲、剝落。監控畫面里，戴着銀面的男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對着麥克風嘶吼：“一群殘缺的意識垃圾，也想撼我的程序？我不會讓你們功的！”他的聲音過博館的音響傳出，帶着金屬般的刺耳，穹頂的投影突然全部切換扭曲的人臉，那是歷屆實驗失敗後被銷毀的意識殘影。

“嗡——”

所有燈驟然熄滅，陷絕對的黑暗。蘇雨晴下意識地喊出林默的名字，指尖卻到一隻溫熱的手——林默已經掙頭盔，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。應急燈在三秒後亮起，慘紅的線將博館照得如同地獄，一群穿白實驗服的人正從口湧進來，前別著銀的蛇形徽章，正是“意識進化會”的標誌。他們手裡的神經干擾槍泛着冷，槍口準地對準了作台前的林默與蘇雨晴。

蘇雨晴下意識地擋在林默前，指尖到同步儀的急制鍵——準備毀掉設備，至不讓技落對方手中。可就在這時，口突然傳來重倒地的悶響。

慘紅的線下，一個悉的影正站在博館的拱門邊。林建國穿着洗得發白的藏青夾克，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斑白了些，手裡卻舉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的件——黑的塑料機，凸起的天線銹跡斑斑，正是二十年前母親留下的那台老式大哥大。他的手指懸在紅的通話鍵上，臉上帶着林默從未見過的銳利。

“放下槍。”林建國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穿人心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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