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記憶編碼_第十五章:數據體的弱點(1)

關燈

霧氣像一匹被撕碎的縞素,在窄巷的青磚地上洇開漉漉的痕迹。陳志遠的影像從那片朦朧里浮出來時,巷口的路燈恰好閃爍了一下,橘黃粒落在他半明的肩頭,碎星點般的像素塊。他穿着四十年前那件藏青的科研服,有一道洗得發白的摺痕——那是當年他總把鋼筆別在口袋裡出來的形狀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的聲音帶着數據流特有的細微雜音,像是老式磁帶卡殼時的慄。當這句話落地時,林默才發現,這個由無數數據塊拼湊起來的影子,第一次出了屬於“人”的痛苦表。他的眉骨影開始扭曲,像是被皺的紙,“他們把我的意識拆了兩百萬零七百三十一塊。”他抬起手,明的手指穿過自己的臉頰,那裡正有細小的粒不斷剝落,“每一塊都灌進了不同的實驗設備,有的在恆溫培養箱里待了三年,有的被塞進了報廢的機人軀殼,在倉庫的角落裡蒙塵。”

林默往前走了兩步,鞋底碾過地上的落葉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霧氣沾在他的睫上,凝細小的水珠。“我父親找了你整整四十年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眼前這個隨時會消散的影子,“他把遠建科技的一半利潤都投到了尋人系統里,辦公室的屜里全是你的照片,從大學畢業時的黑白照,到你們一起研發神經芯片時的合影。他說,他欠你的。”

“欠?”陳志遠笑了起來,數據流的雜音里摻進了一尖銳的音。他的影像突然劇烈地波起來,科研服的廓開始模糊,出背後重疊的記憶碎片——老舊的單元樓、病床上父母蒼白的臉、電視里播報遠建科技上市的新聞。“我看着我媽每天抱着我的枕頭坐在門口,直到最後連我的名字都喊不出來。”他的“手”攥了拳,指節的像素塊不斷崩落,“我看着我爸在醫院的走廊里煙,煙灰積了滿手,最後一頭栽倒在繳費窗口前。那時候,你父親正在納斯達克敲鐘,接全世界的祝賀。”

巷子里的風突然冷了下來,卷着霧氣往林默的脖子里鑽。他張了張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嚨里。他想起小時候,父親總會在深夜裡坐在書房裡,對着一張泛黃的照片發獃,照片上兩個年輕男人勾着肩,笑容燦爛。那時候他不懂父親眼裡的愧疚,直到今天才明白,那笑容背後藏着怎樣沉重的秘

就在這時,蘇雨晴的聲音突然從通訊里炸了出來,帶着明顯的息聲:“林默!我找到他的弱點了!”的聲音過電波傳來,混雜着鍵盤敲擊的急促聲響,“陳志遠的數據能量穩定極差,完全依賴遠建科技老樓地下三層的備用服務供電!只要切斷那裡的高電纜,他的意識就會暫時進休眠狀態!”

林默還沒來得及回應,巷口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李誠的影從影里走出來,手裡握着一個掌大的黑遙控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穿着一的西裝,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,平日里總是梳得一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,眼底布滿了紅。“切斷電源?”他冷笑一聲,遙控在指間轉了個圈,“你們是不是忘了,遠建科技的神經芯片已經植了全城三百二十二萬人的大腦里?”

他按下遙控上的紅按鈕,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閃爍的紅數字,“這是記憶共振場的引。”李誠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,“只要我再按一下這個鍵,全城的神經芯片都會在三十秒過載炸。到時候,整個城市都會變一座裝滿碎腦漿的墳墓。”

林默的心臟猛地一,他下意識地擋在陳志遠的影像前,卻發現自己的手直接穿了過去。就在這時,他眼角的餘瞥見一個悉的影從霧氣里踉蹌着走出來——是林建國。他穿着一件灰的羊衫,領口沾着些許污漬,平日里直的背脊此刻佝僂着,像是背負着千斤重擔。

“爸!”林默衝過去扶住他,手指卻穿過了父親的胳膊。他這才發現,林建國的也變得半明起來,像是快要融化的冰雕,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意識迷宮需要神經接駁才能進,你明明……”

“我把接駁在了襯衫的夾層里。”林建國虛弱地笑了笑,咳嗽了兩聲,明的腔里出微弱的,“老陳,對不起。”他抬起頭,看向陳志遠的影像,眼底的愧疚像水般湧出來,“當年我不該在你被帶走的時候保持沉默,不該用你的研究果創辦公司,更不該……”他的聲音哽咽了,“更不該讓你一個人承這麼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