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工，有你的急通訊。”小陳的聲音再次從通訊里傳來，帶着明顯的慌張，“來自安心養老院，說是有急事找你。”

林默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。他抓起桌上的外套，快步向實驗室外走去，連蘇雨晴的呼喊都沒聽見。

安心養老院坐落在深圳灣畔的半山腰上，遠離市區的喧囂。這裡的每一間病房都朝南，配備了智能調玻璃和空氣凈化系統，據說能最大限度地延緩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病惡化。但林默知道，這些昂貴的設備，終究擋不住時間的侵蝕。

推開病房門時，夕正過智能調玻璃灑進來，將房間染一片溫暖的金。林建國坐在靠窗的椅上，背對着門口，花白的頭髮在夕下泛着和的澤，像一團蓬鬆的棉絮。他正對着窗外喃喃自語，聲音很輕，模糊不清。

林默放輕腳步走過去，心臟卻在看到父親側臉的那一刻涼了半截。父親的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，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目，如今只剩下一片茫然，彷彿靈魂已經離，只留下一軀殼。

“爸，我來了。”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老人緩緩轉過頭，茫然地看着他，看了足足有半分鐘，才遲疑地開口：“同志，你找誰？”

又退步了。林默到頭一陣哽咽，他強下翻湧的緒，出一個笑容，握住父親枯瘦的手。父親的手很涼，皮像乾枯的樹皮，指關節因為常年握烙鐵而變形，指甲裡還殘留着洗不掉的黑油污。“爸，我是小默啊，您的兒子林默。”

“小默...”老人重複着這個名字，眼神里閃過一困，隨即又黯淡下去。就在林默以為他又要陷混沌時，老人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瞬間的清明，像是烏雲中出的一縷。“小默，”他抓住林默的手，力道意外地大，“爸爸對不起你媽媽...真的對不起...”

這是父親最近常說的話。每當記憶混時，他總是會陷這種莫名的自責中。林默一直以為，這是因為母親在他十歲那年突發心臟病去世，而父親因為正在外地談一筆重要的生意，沒能及時趕回來送醫，所以才會心懷愧疚。他拍了拍父親的手背，輕聲安道：“爸，都過去了，媽不會怪你的。”

老人卻搖了搖頭，眼神又開始渙散，裡喃喃地重複着“對不起”，聲音越來越輕，像一陣即將消散的風。

護士小李悄悄走了進來，手裡拿着一支營養劑和注。是照顧父親的老護士，作輕練。“林先生，”一邊給老人注，一邊低聲音說，“林伯伯最近經常提到一個名字——陳志遠。說是他的老朋友，每天都會問好幾次‘他為什麼要那樣做’，緒一激就會不過氣，醫生說這可能是深層記憶碎片在刺激他的神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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