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的心緒如同決堤的洪水，衝擊着我們兩人近二十年未曾真正通的心房。在那個簡陋的鄉野茶攤旁，縱有千言萬語，也難以盡訴。確認彼此份後的短暫沉默，蘊含著比任何語言都更複雜的——震驚、喜悅、慨，以及一恍如隔世的茫然。

最終，還是我先打破了沉默。我示意石秀留在原地理後續（主要是消除我們在此地短暫停留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，並確保茶攤老翁不會多言），然後對元直低聲道：“元直，此地並非詳談之所。我在附近備有一安靜所在，可否移步一敘？”

徐庶此刻顯然也從最初的巨大衝擊中稍稍平復，但眼神中的激和複雜緒依舊未退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沒有毫猶豫，點了點頭：“固所願也，不敢請耳。”

於是，在石秀和另一名親衛的不聲地前後護衛下（保持着恰當的距離，既能策應又不至於顯得監視），我帶着徐庶，離開了那個喧囂漸起的集市，拐一條更加僻靜的小路，最終來到了一看似尋常、實則早已被玄鏡台暗中布置好的農家院落。這裡位置蔽，視野開闊，方便警戒，院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，正是進行私談話的絕佳場所。

摒退了護衛（讓他們在外圍守候），我親自為徐庶倒上了一杯熱茶，兩人相對而坐，房間只剩下我們二人。溫暖的茶水似乎驅散了清晨的寒意，也讓那份久別重逢的激，沉澱為可以娓娓道來的滄桑。

“元直，”我着他，慨萬千，“自潁川一別，將近二十載……世事變遷，恍若昨日。這些年，你……”

我的話沒有說完，但其中的詢問之意不言而喻。

徐庶捧着茶杯，眼神中流出追憶之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依舊帶着一沙啞，卻已不復之前的繃：“唉，一言難盡啊……子明，本以為憑中墨、手中劍，或可為這世做些什麼。然，世事之艱，遠超想象。”

他開始講述分別後的經歷。果然如我所料，他與母親往河北投親後，並未立刻投效任何諸侯，而是選擇了繼續遊學四方。他去過冀州，見過袁紹外強中乾、派系林立；他到過中原，目睹曹治下雖漸趨穩定，卻也法度嚴苛、殺伐果斷，非他心中所向；他也曾遠赴西涼，過馬騰、韓遂等人的獷豪邁，卻也深知其格局有限，難大事。

“我曾化名遠遊，拜訪過不名士宿儒，也曾結綠林豪傑，甚至……為了自保，不得不重拾年時的劍。”他自嘲般地笑了笑，眼中卻閃過一凌厲的芒，“這雙手，既能握筆，也能握劍。只是，劍鋒所指，並非建功立業，多是為了滌不平，或是……從那些加害於我的宵小手中，保全命罷了。”

我心中一，知道他年輕時正直沉穩、重重義、至孝至純，想來這些年的遊歷，也絕非一帆風順，定然遭遇過諸多兇險。

“我見識了太多橫遍野、民不聊生的慘狀，也看了太多諸侯名為漢臣、實為國賊的臉。”他的語氣變得沉重，“滿腔熱，漸漸冷卻。我開始懷疑，這世間，是否真有值得我徐庶捨命輔佐的明主？是否真有一條能夠匡扶漢室、拯救蒼生的道路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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