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我眼前輕輕跳躍，映照着攤開在書案上的那捲薄薄的絹帛。袁紹的親筆，許攸的謀划，就在這方寸之間，凝聚着足以撼中原戰局的力量。方才心中激的波瀾已經沉澱，決斷的磐石落定，不容再有半分搖。計策雖定，然如何將這“定計”化為“實行”，卻又是另一重更為細、更為兇險的考量。

我的目落在那烏木匣上，它靜靜地躺在書案一角，古樸而沉穩，彷彿能吞噬一切秘。匣中之，這封信的原件，此刻便是我手中最燙手的山芋。

如何置它？

第一個念頭，也是最符合“去痕”原則的念頭，便是徹底銷毀。付之一炬，化為灰燼，從此世間再無此，便無人能從這源頭上追溯到我陸昭，追溯到徐州。這樣做，最是乾淨利落，也能讓我睡得安穩些。畢竟，只要它存在一日，便如懸頂之劍，隨時可能落下，將我心構建的一切徹底斬斷。人心叵測，誰能保證這匣永不被他人發現？誰又能保證在未來的某個時刻，它不會為攻訐我的致命武？

我出手，指尖幾乎到冰冷的燭台，彷彿下一刻就要引火點燃。然而，就在火苗即將舐指尖的前一瞬，我猛地回了手。

銷毀，固然永絕後患。但……真的要如此嗎？

這不僅僅是一封信，它是袁紹決策失誤的鐵證，是許攸心跡變化的憑據，更是未來歷史走向的一個關鍵節點。若徹底銷毀，固然安全，卻也失去了一份潛在的、無法估量的價值。萬一……萬一曹並未完全採信我“間接”送出的報，或是局勢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，這份原件，或許能在某個關鍵時刻，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？譬如，用以離間袁紹部？或是，在未來與曹的博弈中，作為某種不言自明的籌碼？

“奇貨可居”，老祖宗的智慧並非沒有道理。這封信，就是一件真正的“奇貨”。輕易毀棄，是否太過草率？

我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擊着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，如同我心的掙扎。風險與收益，安全與機遇，在我腦海中激烈地撞。

良久，我長長地吁出一口氣。

罷了。至現在，不能銷毀。

風險是存在的，但只要我足夠謹慎，便能將風險控制在最低。而它潛在的價值，值得我冒這個險。我陸昭行事，從不憚於承擔風險，只在於風險是否值得，是否可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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