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或者，以玄德公的仁德之心，面對如此私狠辣的報——畢竟這等於是要通過出賣和奇襲來毀滅數十萬人的糧道——他會不會心生猶豫，不願行此“背信”之事，最終在反覆權衡中，導致良機錯失？

渡前線，戰機稍縱即逝，一旦錯過，悔之晚矣。這幾種可能，無論哪一種，對我而言都絕非好事。

但更深一層，也是我最為忌憚的一點：這份報的來源。

玄鏡台是我一手建立的耳目，是我在這世中立足的秘基。它的存在和運作，除了數幾個心腹，我從未向任何人，包括玄德公。這份信的存在本，就證明了玄鏡台的角已經得多麼深遠，它的能力已經多麼令人心驚。

這幾乎是從袁紹核心圈層里掏出來的東西！一旦將此信呈上，玄鏡台的冰山一角便會暴在玄德公面前。玄德公固然寬厚，但為一方雄主，他又豈能對一個擁有如此強大、且獨立於他掌控之外的報力量的下屬，毫無芥？

他會不會開始猜疑？今日我能探得袁紹的機，明日是否也能窺視他的心？這種猜忌一旦產生，便如同附骨之疽，難以祛除。到那時，縱有再大的功勞，恐怕也難抵這君臣之間的裂痕。我苦心經營的一切，很可能就此毀於一旦。

玄鏡台，是我陸昭的底牌，絕不能輕易示人，更不能為引火燒的導火索。

想到這裡，我心中最後一將信給劉備的念頭也徹底熄滅了。不，絕不能將此事告知玄德公。至現在不能。為了玄鏡台，為了我自己，也為了……避免讓玄德公陷兩難的境地，做出可能傷害彼此關係的選擇。

這條路，從一開始，就被堵死了。這個念頭，必須掐滅。我緩緩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將紛的思緒重新梳理。既然不能直接稟報主公，那麼，這份價值連城、又燙手無比的報，我陸昭，又該如何置？

決策的重擔，終究還是落回了我自己的肩上。夜更深了，書房裡只剩下燭火偶爾出的噼啪聲，以及我愈發沉重的心跳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