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尚那番義正辭嚴的拒絕，落在許攸、逢紀這些老狐狸耳中，反倒了心照不宣的暗示。他們對視一眼，眼底都藏着瞭然的笑意，公子這是要“順天應人”，得讓這場戲唱得更真些。

冬月十五，北風卷着碎雪打鄴城的城牆。城外漳河上，幾個漁民鑿冰捕魚，一網下去竟拖出條半凍的大魚。剖腹時，刀尖“噹啷”撞上，掏出來一看，竟是塊掌大的桃木牌，上面用硃砂寫着“袁氏子王天下”六個字。消息像長了翅膀，半天就傳遍了鄴城，茶館酒肆里，百姓們頭接耳，眼神裡帶着幾分驚惶，幾分好奇。

五日後，鄴城北的深潭邊又起了。有樵夫說夜半見潭中浮出巨，鹿角馬，遍鱗甲，正是傳說中的水麒麟。消息報到王府時，袁尚正披着狐裘看兵書，聞言只淡淡瞥了一眼：“荒誕不經。”可轉頭卻對妻兒說：“既是祥瑞，去祭拜一番也好，全了百姓的心意。”

一行人來到潭邊時，岸邊已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，見袁尚親臨，紛紛跪倒磕頭，山呼“千歲”。袁尚扶着子的手，對着深潭躬下拜，水面倒映着他的影，角噙着一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冬月二十五，中山國的急報送到鄴城，大雪漫天時，有百餘百姓親眼見彩自雲端騰空，羽翼流溢彩，盤旋三匝才向東南飛去。“現於野，王者興也！”冀州文武再也按捺不住，黑一片湧晉王府，跪在院中請袁尚進位天子。

府門“吱呀”開了，袁尚竟只穿着件素裡，頭髮散着，臉上帶着被驚擾的怒意。他站在石階上，着階下黑的人群，忽然揚聲大喝：“你們這是要將我袁家置於不忠不孝之地！”

“父親在世時，常教我忠君國；我袁家四世三公，漢室恩寵百年，豈能行此篡逆之事？”他聲音陡然拔高，震得檐角的冰棱簌簌墜落，“再敢言此事者，以謀逆論！都給我退下！”

群臣被他喝得一怔，卻沒人真的起。許攸抬眼，見袁尚雖怒，眼角的細紋里卻藏着一不易察覺的鬆，裡雖素，腰間卻系著條玉帶，此刻正隨着他的作，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。

這場“怒斥”，更像是一場心編排的戲。雪落在眾人肩頭，沒人拂去，只靜靜跪着，等着那位“怒斥群臣”的世子，終有一天順了“天意民心”。

除夕那日，鄴城的雪終於歇了，殘過雲層，給城頭的角樓鍍上層淡金。冀王袁尚一玄朝服，先往河北司隸辭歲，門前的文丑、良、張合、高覽早已披甲按劍，下寶馬噴着白氣，見他出來，齊聲拱手：“恭祝冀王新歲順遂！”袁尚微微頷首，目掃過四員大將腰間的佩劍，劍穗上的紅綢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
回府時，許攸、逢紀、王允已在正廳候着。冀王落座未久，便命人抬上錦盒，打開時珠寶氣晃得人睜不開眼——明珠綴的朝珠、羊脂玉雕琢的帶鉤、赤金打造的印坯，皆是稀世之。“諸位辛勞，這點薄禮不敬意。”他語氣平淡，眼底卻藏着笑意。三人慌忙跪地謝恩，捧着錦盒的手微微發，許攸更是連聲道：“臣等為冀王效命，萬死不辭！”那子，倒真像得了的鬥犬。

轉過天便是元日，鄴城的竹聲從黎明響到天明。天子劉協着龍袍，在百簇擁下升殿，階下的香爐里燃着檀香，煙縷筆直地往上飄，卻在及梁枋時陡然散。冀王踏着鐘聲殿，玄蟒袍掃過金磚地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他竟劍履上殿，走到丹墀下，只對龍椅上的劉協略一拱手，連叩拜的意思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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