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我的人生手帳_第386章 停課那天(1)

關燈

1966年的秋,來得猝不及防。清晨的風裹着涼意,卷着幾片枯黃的楊樹葉,在隆小學門口的石階上打旋。我背着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,踩着悉的石板路往學校走,算作業安安穩穩躺在包里,紙殼文盒隨着腳步輕輕磕着後背。

巷口賣豆漿的劉大爺沒出攤,整條巷子靜得只剩下我的腳步聲。到校門口時,我習慣地等張大爺那句“快進去吧,要打鈴了”,可那扇黑漆大鐵門竟敞着,裡面一片死寂。張大爺的藤椅空着,搪瓷缸也不見蹤影。

往常這個時辰,校園早該沸騰了——值日生掃地的沙沙聲、男生追逐的吆喝、生跳皮筋的節拍,混一片熱鬧。可今天,只有空曠的場,幾隻麻雀在沙坑邊蹦跳,被我的腳步驚得撲稜稜飛起,消失在灰濛濛的天上。我最的鞦韆孤零零懸着,鐵鏈在風裡發出細弱的吱呀聲,一切都安靜得不像一所學校。

我快步走向四年級二班,教室門虛掩着。一推開門,我就愣在原地。桌椅歪七扭八,凳子翻倒在地,桌里散落着課本練習本,上面印着髒兮兮的腳印。黑板中央還留着孟老師昨天寫的數學公式,可四周原本着優秀作文的榮榜,早已被一層層刺眼的白紙覆蓋。

那是大字報。

淋漓的黑標題,像一隻只猙獰的眼:“打倒資產階級教育路線!”“揪出藏黑幫分子!”“革命無罪,造反有理!”……那些我認不全的詞句,麻麻爬滿牆壁,把悉的教室裹得面目全非。筆灰與墨混在一起,散出一陌生又怪異的氣味。

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,人聲擁、推搡、尖,刺破了死寂。我輕手輕腳湊過去,教導滿了人,大多是高年級學生,圍在辦公桌前瘋搶着什麼。程亮站在桌上,嘶啞地喊:“排隊!紅衛兵人人有份!”

“給我一張!”

“別!”

“我的!”

場面作一團。墨水瓶倒了,紙張被撕扯、爭搶,碎紙片像雪片一樣落下,轉眼就被踩進塵土裡。我僵在門口,書包里那頁工整的算作業,忽然變得毫無意義。飛舞的紙片、扭曲的臉、聲嘶力竭的喊,和教室里未凈的公式、滿牆大字報拼在一起,猝不及防地砸進我這個小學生的清晨。

我下意識往後退,後背抵着冰冷的牆,心怦怦狂跳,卻不知道該想什麼,該做什麼。只有那些撕碎的紙片,還在風裡緩緩飄落。

彿

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