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過來，拍了拍唐哲的肩膀，對大家說：“小唐這個建議好。新塑梵凈山魚，我贊。這條魚是在梵凈山發現的，就應該以梵凈山命名。這是這片土地送給我們的禮，我們要記住它從哪裡來。”

胡靜站在一邊，看着唐哲，眼神複雜。想起在八家堰的時候，唐哲也是這樣，不爭不搶，不吵不鬧，等別人吵完了，他再出來說一句公道話。他不是那種出風頭的人，但他說出來的話，總是讓人沒法反駁。

低下頭，看着那條魚化石，看着那四億多年前的印記，心裡忽然有些慨。四億多年，這條魚在這裡躺了四億多年，等着被發現，被命名。它不會在乎什麼名字，它在乎的是有沒有人記得它。

布魯斯從背包里翻出一卷皮尺，蹲下來，和陳東一起量那條魚化石的尺寸。從吻端到尾部出來的部分，足足有四十多厘米，如果完整的話，估計有半米長。

在志留紀的盾皮魚里，這算是大個子了。布魯斯在本子上記下數字，又畫了一張草圖，標註了頭骨、軀幹、鰭條的位置和形狀。他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的，像是在完一件藝品。

天已經越來越暗，河面上的波從橘紅變了暗灰，最後徹底消失在山影之中。遠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廓，像一幅用墨渲染的水墨畫。

河風吹過來，帶着水的涼意和泥土的氣息，吹得人後背發涼。林子里有鳥在，一聲一聲的，又短又急，像是在催着什麼。

許中南和布魯斯他們還蹲在那塊魚化石旁邊，幾個人圍一圈，腦袋湊在一起，像一群圍着食的螞蟻。布魯斯拿着手電筒，束在化石上照來照去，一會兒照照頭骨，一會兒照照鰭條，一會兒又照照那些放狀的紋路。

許中南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拿着筆記本，一邊看一邊記，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很用力，像是在跟這些文字較勁。陳東趴在石板上，用放大鏡一點一點地看那些骨甲上的細節，看得眼睛都酸了，了，又趴下去。耿桂興站在旁邊，手裡拿着相機，一會兒換個角度拍一張，一會兒又換個角度拍一張，膠捲已經用了一大半了，他還在拍。

蘇興旺一個人蹲在河邊，看着那邊那一群大人圍在那堆破石頭旁邊，心裡說不出的無聊。他搞不懂，那些石頭有什麼好看的？什麼三葉蟲，什麼新塑梵凈山魚，對他來說，無非就是一堆好看與不好看的石頭蟲而已。有那功夫，還不如多抓幾條魚，填飽肚子實在。他搖了搖頭，苦笑了一下，轉繼續砸他的魚。

他學着唐哲教的方法，從河裡起一塊大石頭，舉過頭頂，瞄準河底那塊半在水面上的石頭，猛地砸下去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水花四濺，河面像是炸開了一朵白的花。他彎下腰去翻那塊被砸開的石頭，石頭下面果然藏着好幾條魚，被震得暈暈乎乎的，在水裡慢悠悠地打轉。他練地出雙手，一手抓一條，扔到岸上。岸上的魚已經堆了一小堆了，鋼鰍子、游魚棒、桃花子，各種各樣的，在暮中銀閃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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