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八個仙域_第516章 白月光(1)
夜像塊浸了墨的絨布,慢悠悠地蓋下來,把白日里的都收進褶皺里。灶房的燈先亮了,昏黃的暈從窗紙上出來,阿月正往陶鍋里添泉水,姬雲帆蹲在灶前撥弄火塘,火星子濺起來,在他睫上跳了跳(泉水在鍋里“咕嘟”冒泡,“晚茶要煮得久些,薄荷才出味”)。
廊下的石桌上,青嵐域主剛擺好茶,靈木域主就捧着新摘的薄荷葉回來了,葉尖還沾着夜,在燈影里閃着亮。他把葉子往石桌上一放,故意往青嵐域主頸間湊了湊,帶着點草木的涼氣,“摘了最的,夠你泡到後半夜”。青嵐域主笑着推開他的肩,指尖卻先捻了片葉子湊到鼻尖,“靈木的手藝,自然是好的”,話音剛落,就被對方塞了片葉子在裡,清清涼涼的氣從嚨直竄到眉梢。
孩子們早被阿月哄着洗了腳,最小的那個攥着半塊沒吃完的烤梨,趴在玄黃域主膝頭打盹,口水順着角往下淌,在他襟上洇出個小印子。玄黃域主輕輕拍着孩子的背,另一隻手被稍大些的孩子拉着,聽他講白日里風箏怎麼飛起來的,聲音越講越輕,像怕驚了檐下歸巢的燕子。
沙海域主和玄冰域主還在石桌旁較勁,不過換了個玩法——比誰剝野莓更快。竹籃里剩下的野莓紅得發亮,沙海域主剝得急,水沾了滿手,像抹了層胭脂,他往玄冰域主手背上蹭了蹭,對方沒躲,反而把剝好的野莓往他邊送,“慢點吃,沒人搶”。他張去接,卻故意咬到對方的指尖,惹得玄冰域主往他胳膊上擰了把,石桌上的空果殼堆小丘,在燈影里像座紅瑪瑙小山。
靈木域主蹲在葯圃邊,藉著廊下的燈看新栽的葯苗,青嵐域主端着杯剛泡好的薄荷茶走過來,遞到他手裡。茶水在杯里晃出細碎的,映着兩人的影子落在泥土上,疊一團。“白日里的水夠嗎?”青嵐域主輕聲問,靈木域主捧着茶杯呵了口氣,水汽模糊了鏡片,“夠了,聽着水流聲都安穩”,山澗的水聲不知何時漫進了院子,和着蟲鳴,了最好的背景音。
姬雲帆把曬好的藥草收進木櫃,阿月在旁疊竹席,竹席上還留着藥草的清香,捲起來時帶起陣微風,吹得灶房的燈火晃了晃。“明日該曬金銀花了”,姬雲帆忽然開口,阿月疊席子的手頓了頓,抬頭看他,燈影在他臉上淌,把廓描得和,“嗯,靈木說後山的開得正好”。兩人沒再說話,只聽着竹席捲起來的“沙沙”聲,像把白日里的熱鬧都細細收進了心裡。
玄黃域主抱着睡的孩子往屋走,經過石桌時,見沙海域主正把最後幾顆野莓塞進玄冰域主裡,對方嚼着,角沾了點紅,被他手用指腹去。廊下的燈忽然“噼啪”響了聲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拉扯扯的,像在跳支無聲的舞。
月亮爬上來時,院子里漸漸靜了。薄荷茶的香混着烤梨的甜,還在空氣里纏纏繞繞。靈木域主和青嵐域主並着肩坐在廊下,看月淌過葯圃,新苗的葉子上,夜滾來滾去,像誰不小心撒了把碎銀。青嵐域主忽然笑了,“你看那株艾草,白日里曬得直,這會倒蔫頭耷腦的”,靈木域主順着他的目看去,忍不住也笑,“白日有白日的活法,夜裡有夜裡的模樣”。
灶房的燈最後滅了,姬雲帆替阿月掩好門,轉時見窗台上放着個小布包,裡面是白日里沒吃完的紅豆沙。夜風穿過竹架,纏春藤的葉子“沙沙”響,像是在數着院里的呼吸聲——有孩子們勻勻的鼻息,有石桌上茶杯在一起的輕響,還有遠山澗不知疲倦的流淌聲。
玄黃域主站在院里,了懷裡的紅楓葉,葉尖的紅在月下像團小小的火。他抬頭看天,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來,像誰把白日里孩子們撒的笑料,都串了珠子掛在天上。遠的風箏線早收了,老虎風箏乖乖躺在牆角,等着明日的風。
這夜啊,就像杯溫好的薄荷茶,清清涼涼的,卻又裹着點化不開的暖。那些白日里的笑鬧、、低語,都順着月淌進泥土裡,等着明日太一出來,就長出新的歡喜來。
天快亮時,最先醒的是檐下的麻雀。它們在巢里撲騰了幾下,抖落的羽飄到窗台上,正好落在玄黃域主昨夜放在那兒的半塊麥餅上。他被這細碎的響弄醒,睜眼便見窗紙泛着青白,像蒙了層薄霜。起推窗,冷冽的晨氣湧進來,帶着山尖的寒氣,他了脖子,卻見靈木域主已經蹲在葯圃邊,手裡着片沾了水的紫蘇葉,正對着晨看葉脈(葉片上的水滾到指尖,涼的,“這紫蘇得趁鮮摘,炒田螺最香”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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