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的煙囪先冒出煙來，是姬雲帆在生火。他蹲在灶前，火鉗撥弄着柴薪，火星子竄到灶門外，被阿月手擋了擋（柴薪了些，燃得慢悠悠的，“米要淘三遍，煮出來才綿”）。阿月把淘好的米倒進陶罐，罐沿沾着幾粒米，用指尖抹下來，順手彈進姬雲帆裡。他含着米笑，腮幫子鼓囊囊的，像銜着穀粒的松鼠。

孩子們是被粥香勾醒的，一個個着眼睛從屋裡跑出來，最小的那個還拖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。玄黃域主正坐在門檻上削竹片，見他們過來，把削好的竹蜻蜓分給每人一個（竹片邊緣磨得，“慢點跑，別撞翻了灶上的陶罐”）。孩子們舉着竹蜻蜓在院里轉圈，布老虎被甩在地上，玄黃域主撿起來拍了拍灰，揣進懷裡，想着回頭給它只新耳朵。

沙海域主和玄冰域主是踏着水回來的，竹簍里裝着些拳頭大的野栗子，殼上還沾着泥（竹簍晃了晃，栗子滾出來兩顆，“後山那棵老栗樹，今年結得格外稠”）。玄冰域主彎腰去撿，指尖被栗子殼扎了下，沙海域主趕拉過他的手吹了吹，“笨手笨腳的”，卻自己也被扎了下，兩人對着吹氣，倒把旁邊的麻雀驚飛了。

早飯時喝的薄荷粥，青嵐域主切了些腌好的梅子放進去，酸溜溜的香混着薄荷的涼，喝得人鼻尖冒汗。孩子們搶着吃阿月蒸的蕎麥饅頭，最小的那個咬了口，把饅頭往玄黃域主邊送，“爺爺吃”，他剛張，饅頭就被另一個孩子搶走了，院里頓時響起一陣笑鬧，驚得檐下的燕子飛出了巢。

飯後靈木域主帶着沙海域主去劈柴，柴堆在院角，是前幾日伐的枯松木，着點松脂的香。靈木域主掄着斧頭，沙海域主在旁碼柴，斧頭落下時帶起的木屑濺到他臉上，他手一抹，倒把臉抹了花臉，惹得靈木域主笑彎了腰，斧頭都差點掉在地上（木柴裂開的紋路像幅畫，“這松木耐燒，能暖一整個冬天”）。

青嵐域主和玄冰域主在收拾葯櫃，去年的陳葯要倒出來曬，新採的藥草得分類裝罐。玄冰域主踮着腳夠頂層的藥罐，青嵐域主手扶了把他的腰，“慢點，別摔了”。罐子里的陳皮掉出來幾片，玄冰域主撿起來塞進裡嚼，酸甜的味在舌尖散開，“比餞還好吃”。

阿月坐在廊下納鞋底，過纏春藤的隙落在鞋面上，針腳在影里忽明忽暗。姬雲帆在旁邊編竹籃，竹條在他手裡繞來繞去，偶爾抬頭看，見額角滲了點汗，便摘了片荷葉遞過去，“擋擋太”。接過來頂在頭上，荷葉的清香混着艾草的味，倒比熏香還好聞。

玄黃域主帶着孩子們去溪邊魚，溪水淺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，孩子們了鞋踩在水裡，驚得小魚四竄。最小的那個抓到只蝦米，舉着歡呼，手一松，蝦米又跳回水裡，他頓時癟了，玄黃域主趕往他手裡塞了顆野栗子，“咱們晚上烤栗子吃，比蝦米香”。

日頭偏西時，靈木域主劈的柴已經碼得老高，沙海域主靠在柴堆上打盹，角還沾着點木屑。靈木域主拿了片紫蘇葉，輕輕往他鼻尖上掃，他得打了個噴嚏，睜眼看見對方笑得肩頭直，手就把人拉進柴堆里，兩人滾在乾柴上，驚起的木屑像雪片似的飛。

灶房裡飄出栗子的香，阿月把烤好的栗子倒進竹篩，姬雲帆正用布扇着熱氣，栗子殼裂開的聲音“噼啪”響，像在數着鍋里的紅豆粥還有多久好。孩子們聞着香味跑回來，圍着竹篩打轉，玄黃域主撿了個最胖的栗子，剝開殼遞到最小的孩子邊，燙得他直吸氣，卻還是捨不得鬆口。

暮漫進院子時，大家坐在石桌旁吃晚飯，烤栗子的香混着紅豆粥的甜，在空氣里纏一團。沙海域主搶了玄冰域主碗里的栗子，被他用筷子敲了下手，卻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顆剝好塞了回去。靈木域主和青嵐域主了陶碗，碗里的薄荷酒晃出點來，濺在石桌上，很快被夜風幹了。

玄黃域主看着滿院的人，忽然想起昨夜的月亮，又圓又亮。他了懷裡的布老虎，想着明日得找些碎布來，給它只新耳朵。遠的溪水還在流，風穿過竹架，纏春藤的葉子沙沙響，像是在說，這日子啊，就該這樣，慢慢過，細細品，才夠味。